钟怀琛叹息着轻摇着头,收起探子的来信:“由此其实可以窥见塔达王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如果他还有约束部落的能力,也用不着这样装神弄鬼。只可惜......我们自己也是一摊烂摊子。”
“我们这次没有十足的把握出兵,但长远看算还是在我们这边。一则,塔达王日薄西山,他等不起了,暂压住了今年,部落依然随时可能内乱,我们却有充足的时间,你年富力强,对云泰的掌控只会与日俱增;二则,知己知彼百战百,我们对塔达探子的防备一向严密,李掌柜已经进入了何达部的内部,活跃在王城中,能够及时为我们传递消息。”澹台信正色回答,“我们不着急这一年半载。”
钟怀琛深知他所言在理,点了点头,片刻后忽而问道:“那个李掌柜分明对我敌意深重,又为什么愿意听从你的安排,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到塔达部落潜伏?”
第192章 碑铭
澹台信不得不承认钟怀琛的敏锐,提问越来越容易戳中他的心虚隐瞒的地方。更要命的是他只迟疑了片刻,钟怀琛就已经察觉异样:“怎么,不便对我说?”
澹台信放弃了找话遮掩,寻常的谎根本瞒不过钟怀琛,他索性轻“嗯”一声:“以后有机会再向你解释。”
钟怀琛也没深究,任由他这么含糊带过,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也沉进雪山的怀抱,营帐里也起了火堆,澹台信在火光里看着钟怀琛,数次欲言又止。钟怀琛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地一摊手:“你别想怎么撵我了,我今晚跟你一起挤。”
虽说军务不容马虎,出巡到雪山脚下时更要时刻警惕风吹草动,可钟怀琛心中的激动始终无法压灭。
他理应在这样一次出巡里,在兄长的引领下,自然而然地从少年过渡为男人,这是他第一次驰骋在雪山下,也将是他横刀纵马的起点。他无比遗憾这一切发没有在六年前,但好在现在出发也并不晚。
夜半,帐篷里的火盆里只留下细碎火星,微光之中,被惊醒的澹台信颇有些无奈地看着钟怀琛。
方才被窝里的人忽然翻身,手脚并用地抱紧了他,澹台信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听见钟怀琛嘟嘟囔囔地说着梦话。
澹台信凝神听了一会儿,最后没有粗暴地把他从身上掀下去,成全了他打入塔达圣地的美梦。
现在祝扬、蔡逖阳手下的士兵轮番驻扎蒙山校场和外三镇,镇外的岗哨也逐渐恢复,驻守外镇是一个公认的苦差事,现在的条例是外镇六个月,退回乌固驻守六个月。驻外时又以巡逻队最为辛苦,连日跋涉不说还可能遭遇塔达人,所以出巡士兵的军饷通常最高,能达到留守乌固时的三倍。
然而钟怀琛跟着祝扬的巡逻队走完了一趟,待到第一场雪落下之后才返程,回去的路上似乎依旧恋恋不舍,对着身后的雪山,就差一步三回头了。
澹台信走这一趟比钟怀琛勉强得多,以前他一年起码有二百天都跑在巡逻的路上,现在再看见那些熟悉的景致,他已然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回程之前,澹台信指了远方的一座雪峰给钟怀琛看。那雪峰看着不远,实则望山跑死马,要赶到还需骑马两天一夜,路途中可能遭遇在此过冬的塔达部落。如今的巡逻已将返程,而远处的雪峰,离塔达圣地和王城都不远了,是澹台信当年巡逻的终点:“这雪峰我爬过一次,那时候是夏季,山上没什么积雪,我们一整队人马上山,就只有我和另外两三个弟兄爬到了顶。什么吴豫张宗辽,平时咋咋呼呼,才到半山坡就都喘不上气了。我也只攀过那么一回,累得够呛,绘了舆图后就没再上去过了。”
钟怀琛展开手上的舆图,找到了眼前那座雪峰,听绘图人继续道:“峰顶上大约有百尺见方,碎石多,依稀可见有人用石块搭了祭坛还是什么的,不太像塔达人的风俗,像是已经往北迁徙的竺吾人【1】遗留的,我们几个当时想也得留下点什么,不能被蛮子比了下去,于是就在山顶找了最大的一块石头立作碑,也没有趁手的工具,就用攀山挂绳索的长钉刻了几个字。”
钟明拿着小本,在“玉丽山北遥疆雪峰”几个字边上快速写着批注,钟怀琛望着雪峰追问:“碑上写了什么?”
“晋土所及,万代永固。”澹台信轻声吐字,胸膛里也依稀了涌现出当时胸中滚热的温度,不过片刻后他又回神,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那是元景十九年的事了,风吹雨淋,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那年塔达小股骑兵想要劫掠大晋边界,却被刚组建不久的先锋营打得猝不及防,一路追赶至此,初试锋芒的先锋营士气高昂,年轻的将领同样意气风发,征服了前人从未到过的雪山,将之画进自己的舆图,还在山顶留下不可磨灭的碑铭。
钟怀琛望着远处的雪峰,心情同样的难以言表,几个月前的润云台雅集,他费尽心思也找不到一幅澹台信留下名款的书法,那时候他还遗憾澹台信的吝啬,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在遥远的边境上,澹台信早就留下了豪气干云的作品。
晋土所及,万代永固。元景十九年,晋折冲都尉先锋指挥使澹台信立。
回程的路走了四五天,一扭头还是能远远看见遥疆雪峰。钟怀琛总也忍不住多看一眼他未能抵达的地方,收回的目光旋即又落在旁边的人身上。
只是听别人说了故事,遥疆雪峰已经成了钟怀琛魂牵梦绕的地方,他无比渴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踏足澹台信立碑的地方,践行“万代永固”的豪言。而身边的人看似平静,可是重温旧梦,又怎么可能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淡然。
云泰军战力连年下滑,澹台信竭尽全力,依旧只能看着防线收缩。先是外镇巡防取消,随后是哨所裁撤,再后来外三镇多次失守,蒙山校场被焚,到后来塔达人到草甸上撒野,冲到了内三镇附近,乌固城外大片村庄被洗劫焚毁,昔年豪情万丈提下的碑铭,已然沦为了笑话。
钟怀琛开始体会澹台信与自己争执能否出兵时的心情。澹台信怎么可能不理解武将的一所求,又怎会不想收回曾经的疆界,他的惦念只会是钟怀琛的无数倍,但他已经过了只争意气的年纪,在痛定思痛之后,他早就明白了不彻底荡清内部乱局,云泰军就永远不可能走远。
“我应该相信你的。”回程上钟怀琛始终有些怅然若失,想与澹台信说点什么,也始终觉得词不达意,“我的意思是,我之前所想欠妥,我以为……”
“以为我只看到了内务的鸡毛蒜皮,看不到外面需要收复的疆域。”澹台信知道自己辛苦走这一趟,要教给钟怀琛的事他都已经领受,他应该高兴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仍然还有不甘,他在霞光消逝前随钟怀琛一起回望,喃喃道,“我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的。”
他在钟怀琛这个年纪时,一直戍守在外,虽然苦寒辛劳,却是他一里少有的畅快,长年飘在外镇,京城里的那些野心家就追不上他,不用因为身世自怜自艾,也不用看着钟家父母儿女双全阖家幸福,但他不能一辈子躲在远方,云泰不再具备对外征伐的能力,防线收缩,越来越难到手的钱粮,催澹台信回撤的调令,最终还是一步一步把他拉回了大染缸里。
第193章 相左
钟怀琛飞扬的心情已经被压抑取代,来的时候他踌躇满志,意气飞扬,回程乃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应该都不会轻易做“打入圣地”的美梦了。
回到大鸣府的时候,关外的雪化成了雨,军中早早派了人带着伞来接,钟怀琛和澹台信依次下马,扫了一眼自己的部下和幕僚:“朝廷来消息了?”
冒雨前来的蓝成锦上前一步答话:“正是,今天上午刚到,东南旱区发民变,朝廷已经吉东魏继敏及其子派兵前往平叛。”
钟怀琛点了点头,进帐之后拆开了家中前来的家信,澹台信则凝神看着最新的邸报:“不好,南疆吐于族再度来犯,桓州又打了败仗…..”
“不止于此。”钟怀琛皱眉片刻,放下家信,“杨诚举荐了你去接任桓州节度使。”
澹台信一时之间分不清心中是凉是烫,亦不知如何对钟怀琛解释,只好紧急装出意外:“我?”
“圣人当然没同意,桓州一派烂摊子还想指望你去收拾,”钟怀琛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还有些愤愤,“南疆要人,我云泰两州就不需要人了吗?”
澹台信平复了心情,随着钟怀琛的话:“杨大人有些异想天开了,我从未到过桓州,谈何接任。”
“朝廷那么多尸位素餐的混账,现在一个吐于猴子都顶不住。”钟怀琛匆匆翻阅邸报,就没见有什么好消息,一时有些愤懑,“多事之秋——怎么年年都是多事之秋?”
澹台信已经完全镇定:“还是东南的情形要紧。”
“正是,北武库让我们尽快归还调拨的军械,清单你看一看,有没有问题。”钟怀琛一回来面对积压的事务,心情更糟,“李协来了函,奉旨将出产的铜运到东南做军需,让我们出人护送,真是给他脸了,上次说给我们做军需的现在我一点没看见呢,他要运送到东南关我什么事,还要我出人出粮?”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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