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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碾压 第128章

第128章

    澹台信许久才推开钟怀琛,别开脸喘息:“不要胡搅蛮缠,我将两州的粮册理好带来了,你自己看看吧。”
    钟怀琛不接他递过来的册子:“情况我都清楚,只要开战,我就有理由向朝廷上书要求调粮,要到的军粮我自然会分出部分去补贴灾区百姓,这样不是更好?”
    澹台信叹了口气:“你和你二舅舅达成一致了吗?要同意调粮也不是户部同意就能实现的,长公主门下五个宰相,你有多少把握?”
    钟怀琛转过脸去,眼里映着烛火:“只要你向他们回信的时候,也坚称两州吃紧就是。”
    澹台信险些气笑了:“我坚称就能瞒天过海了吗?我不参你贸然发兵,赵徵会忍得住不使坏?就算赵徵被勉强弹压,朝廷每年来那么多巡查御史,他们又会怎么上书?”
    “我是个武将,”钟怀琛闭上眼睛,“没有军功,说什么都无益。”
    澹台信同样觉得身心俱疲:“我跟你说过,明年春天......”
    “二舅舅跟我来过信了,”钟怀琛终于说出了他隐瞒了十几天的消息,“户部年底就会合议明年军费的拨款,如果云泰两州年内没有战事,明年的军费依旧不会分给我们分毫。”
    澹台信果然反应激烈,他猛地撑着床榻站起了身,看着钟怀琛紧皱起了眉:“这就是你出兵的理由?因为楚家这么一封语焉不详的信,你要带着两州军民去赌?”
    钟怀琛握紧了榻边的木柱:“什么叫我带着两州军民去赌,户部的预算本就惯例如此。”
    “楚明焱只是告诉你,如果不打仗军费没有云泰的份,谁跟你承诺了经过此役明年云泰就会得到拨款?”
    澹台信话音刚落,钟怀琛还来不及反驳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钟怀琛也只好咽下了自己的话,拉他坐下为他顺气:“你也……别太着急。”
    澹台信并非着急,他的心已经凉了大半,坐在床边许久没有说话,钟怀琛因为瞒了他大半个月,本就有点心虚,现下赶紧软和了语气:“我练兵半载,云泰军总算稍微有了些样子,塔达人小股来犯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塔达王老了,以后权利交接的时候,就是我们与他们决战的时机,提前练出一支劲旅不正是我最紧要的任务吗?”
    澹台信垂着眼不语,灯火照在他的面容上,也没有照暖苍白。
    钟怀琛把自己攒了许久的话一口气倒了出来,心里的委屈也散了大半,只剩下对澹台信的心疼:“我知道你过不去水灾的坎,宋青不懂事指责你,你听得多了,不免往心里去,觉得这场灾祸真的是你的过错。”
    澹台信勉力地笑了一下,算是谢过他的宽慰。钟怀琛用额头与他的额头碰了碰:“雪山汛是天命不眷,你别太苛责自己,这场战事调粮征发徭役,有任何事,任何骂名,还有我在前面扛着呢。”
    澹台信只觉得赶路的疲惫趁着他心气逸散的时候翻涌上来,如有实质地裹挟着他的四肢躯干,让他连抬手都几乎做不到,只能顺着钟怀琛的动作躺下,被钟怀琛环在怀里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事,最近太累,还有些别的事烦心。”
    “什么事?”钟怀琛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自己给自己找补,“好吧,于公于私,你的烦心事都不该瞒我,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不是不想说。”澹台信明明睁着眼,却感觉自己转瞬就要失去意识了,“.......太累,明天吧。”
    澹台信早上醒来的时候没了昨晚的脆弱,甚至主动和钟怀琛聊起了战术布置,钟怀琛却还记得他昨天夜里的无力感,不敢掉以轻心:“真的没事了吗?”
    “昨晚只是太累。”澹台信拿钟怀琛的棉帕洗了脸,“还有你话里话外疑心我,一时气急了。”
    钟怀琛当即就想把“冤”字刻在脑门儿上,他本坐在矮凳上穿鞋,顺势扑过去拦腰抱住了澹台信:“我哪句话在疑心你?”
    “只要我坚称战事吃紧......”澹台信任由他蹭着自己的胸口,轻轻闭眼,“难道话外之音,不是敲打我吗?”
    “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钟怀琛现在懊悔不已,他当时说这话,是有拉澹台信与他统一口径的意思,但绝不至于是敲打,可惜有歧义的话出了口,如何解就只能由听者定夺,钟怀琛只能撒娇告饶,“我平日如何待你,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我清楚。”澹台信垂眼看他,眼里并没有气,只是有些许难过,“所以我说了,我没事了。待会儿议事我也去旁听,了解你的布置之后我就能算军粮支出,接着就是拟调粮和徭役的公文,你盖了印我再走——我还是劝你一句,你留在兑阳不回去,大鸣府里有什么事都要请示,来往误时。”
    “如有急事,你决定就是。”钟怀琛还保持仰头看他的姿势,讨好和让步的意味都十足,澹台信点头:“走吧,该议事了。”
    第179章 议事
    议事结束已临近黄昏,还有许多布置没能完全敲定,澹台信草拟出了公文呈给了钟怀琛,钟怀琛接过欲言又止,澹台信起身道:“请使君先过目,卑职出去透口气。”
    钟怀琛首肯,帐内其他将领也都暂歇了争论,出去吃饭的,点烟枪的,总归在沉闷的一日里抽出身去喘息片刻。
    蔡逖阳主动引着澹台信去用饭,祝扬巴巴地跟在他身后,这二位风吹日晒一个比一个赛牧民,说话却愈发矜持扭捏:“司马近来可好,前些日子听说你病了一场。”
    “老蔡,”澹台信吃不下什么东西,军中又不煮粥,他便只去盛了碗面汤,“认识这么多年,也没必要彼此试探了。”
    “这不是因为一整天你也不说话,瞧不出你到底是什么态度。”蔡逖阳倒是胃口不错,端着海碗大口吸溜着面条,等肚子有了底气以后才开口继续,“本来我想,恐怕只有你能劝住小钟使君。”
    “劝不住。”澹台信不想给他们留任何幻想,“这场仗无可避免,我们食君之禄,只能忠君之事了。”
    来往递送消息骑兵惊起漫天烟尘,蔡逖阳护住了自己的碗,在喧哗里更低了低声音:“这些日子围在小钟使君身边那几个幕僚,总是鼓动使君打一场大仗,现在看只有你还有权辖制这些书记参军,就看你愿不愿意冒着得罪使君的风险了。”
    “那几个先是明瞻先的学,人家舅舅走前留的人,使君就算嫌他们聒噪也轻易不会动。”澹台信垂下眼,“我回去的时候设法找个由头,把他们要去跟我办差。”
    “还有那个,”澹台信的眼神一看过来,祝扬就憋不出话来了,“那个、那个......”
    蔡逖阳看不过去,替他说出了口:“就那个南汇,唉,这小子总说自己是学你,还号称揣着一本你的治军札记,要学着你重锻云泰军的先锋——可我说实话,他那一千二百轻骑兵,比你当年五千人还难伺候。”
    “我的札记怎么在他那里?”澹台信确实有记录过自己的心得,不过应该散失在他下狱的时候,然而他回想起近卫营的种种,一切又似乎有迹可循。
    “你自己都不知道,那肯定就是那小子胡说八道。”蔡逖阳怨气不浅,“这小子是使君嫡系,人吃马耗都是一等的,而且四处讨要,外镇运粮不易,我和老祝本来就过得紧紧巴巴的,他已经找我们要了好几回了,连老祝的羊都牵走了。”
    事涉钟怀琛,澹台信闻言后并未亮明态度,随后起身:“我再去别处转转,乌固城近来交接,我去问问情况。”
    乌固仓城接任的人选曾出乎了澹台信的意料,此人名叫梁丘山,因反对圣人大肆礼佛,被圣人流放到了云州做个小小书记官。若论梁丘山的资历,被贬之前他的官阶不低,平调的话做个知府也是合适的,不过澹台信从没设想过由他来接任乌固仓城,因为此人是个文官,云泰军中虽有众多幕僚都是文士,却还从没有文官执掌一镇的先例。
    姚思礼统领内三镇防线是钟怀琛的创举,樊芸调离青汜府,陈家在兑阳府更是被连根拔起,内三镇达成前所未有的统一,从前各镇之间的勾心斗角便被消除殆尽,这当然是利于御敌与作战的,但又滋了新的风险,姚思礼手握的权力空前集中,如果乌固仓城也有他一同管辖,那他造反都不需要像陈家那样偷偷摸摸地搜罗粮食,直接开仓就是。
    所以钟怀琛必须选择一个绝不会被姚思礼拉拢的人,梁丘山出身越州寒门,远道而来没有任何根基,盼望着做些实事只能仰仗钟怀琛一人,他本人仇视世家大族还极力反对礼佛,而姚思礼恰好既是大族族长又对佛法颇有研究,两人相处起来绝不会太愉快,但又不会因此影响内三镇作战的能力。梁丘山并不领兵,祝扬和蔡逖阳的人马在轮换休息时就回到乌固仓城驻扎,这样乌固既有了保护仓城的战力,又不会因为些许龃龉引发双方将士的冲突。
    澹台信不得不承认这个安排合理,这个构想也许是钟怀琛自己琢磨出来的,也许是他如今的那些幕僚先们集思广益,不过不管怎么说,如今内三镇都在平稳地运转,让外三镇也有了坚实的后背。只是他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姚思礼的任命是他旁敲侧击提议的,可梁丘山的任命,是公文下达之后他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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