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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碾压 第25章

第25章

    钟怀琛看见他又皱起了眉,没猜到他在烦忧什么,只是突然福至心灵:“你教慧儿,是因为觉得他和你一样么?”
    澹台信的眼神挪向了别处,叫人追寻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钟怀琛手下的力道蓦然重了,澹台信不得不看过来,钟怀琛对着他的眼睛,心里翻腾的话没忍住直接出了口:“那你把我当作什么?”
    澹台信微眯起眼,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钟怀琛却先一步别开了眼,突兀地翻身起来:“还没吃吧?我叫人传饭。”
    他心虚了,敢情他也知道从澹台信这里听不见什么好话。澹台信看着他的背影冷静地分析,整理好仪容回到桌边:“小侯爷刚刚问我什么来着?”
    钟怀琛筷子一顿,眼神不善地盯着澹台信,有那么一瞬,他想让澹台信别再说了。
    “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把小侯爷当作什么,”澹台信坐下拿起勺子喝了口粥,“不论是申金彩、长公主,还是侯爷,对我而言没什么区别。”
    钟怀琛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极其难看,虽然已经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可是澹台信明明白白地诛他的心,他依旧难以压下心里翻腾叫嚣的东西。
    申金彩是个受人唾弃的老阉人,平真公主更是荒淫名声在外,澹台信却说于他而言,钟怀琛和这二位也并无区别。
    钟怀琛也奇异地看穿澹台信恭顺的皮下装的是什么反骨,他对那些比自己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没有丁点敬畏,他盘算的都是账目,算着是该讨好、抛弃、抑或是虚以委蛇……钟怀琛也只是他计算的一部分,就目前来看,他对澹台信也就是有点用处罢了。
    “小侯爷要还有兴致,抬举卑职,”澹台信看着他变了脸色,四平八稳地继续道,“卑职奉陪便是。”
    钟旭在廊下扒着饭,冬夜天寒,他狼吞虎咽地想赶在饭凉之前吃完,屋门突然被推开,原本口口声声说不回内院不准通传的钟怀琛摔门而出,快步走向内门。钟旭心里一咯噔,什么也不敢问,搁了碗筷一路小跑跟着钟怀琛去了。
    钟怀琛一去不返,钟定慧依旧每日都跑到书房里找澹台信,他来是个跳脱性子,却又比同龄孩子显得好学许多。澹台信也能察觉有些时候他被外头的花草鸟儿吸引去了目光,不过很快又像是如遭棒喝似地回神,随即继续奋笔疾书练字。
    澹台信当然明白早慧的孩子是怎样压抑天性,但他早就难以自渡,因而看进了眼里,也没有太多心力对钟定慧说些什么。
    钟怀琛那天拂袖而去完全在澹台信的预料之中,但不知怎的,自己的病势也跟着加重,好容易止住了些许的咳疾再度来势汹汹,夜里几乎不得入眠,教钟定慧写字时也提不起精神来。
    钟定慧很会察言观色,看他走神就捧着脸问他:“你是不是和舅舅吵架了?”
    第34章 乱麻
    澹台信回过神来:“公子说笑了,卑职可不敢顶撞侯爷。”
    “那天舅舅回来,外祖母叫他过去吃饭,他脸色可难看了,外祖母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那时屋里只有钟定慧知道书房里有个人,可能是惹得钟怀琛不忿的罪魁祸首,但他一向嘴严,很妥帖地保守了这个秘密。澹台信偏过头去咳嗽:“他顶撞老夫人了?”
    “那倒没有,”钟定慧下笔不停,一心二用地给澹台信传递情报,“我听祥云姐姐她们说的,外祖母又给舅舅房里添了丫头,说是给舅舅当通房的,结果舅舅不高兴,晚上把人家撵出来了。”
    澹台信全无反应:“你小小年纪,少听这些议论。”
    钟定慧人小鬼大,冲他比了个鬼脸,随后继续追问:“大人,舅舅为什么让你住在书房呢?”
    “有人想要下毒杀我,再嫁祸给侯爷,在查清真凶之前,侯爷让我留在这里养病,以防再出什么意外。”澹台信公事公办地回答,钟定慧那样的孩子根本找不到破绽,他有点失落地“噢”了一声,很快又被别的事分了神:“舅舅最近很忙吗?之前他说带我和弟弟去骑马,可他都不怎么回侯府了。”
    “入冬了,自然忙。”澹台信抬起眼望向窗户,可惜纱窗闭得严丝合缝,外头的冷风进不来,他的目光也出不去,只好喃喃自语,“今年冬天应该还算好过。”
    钟怀琛连着七天没有回侯府,他在营里把调过来的部将折腾得鸡飞狗跳,最聒噪不休的吴老九都被累成了一只吠不动的死狗,钟怀琛也没好到哪里去,每天找到一张椅子桌子就能倒头睡过去,倒是没什么空想太多其他事情。
    入冬要备战,他便准备检修云泰军的兵甲装备,这本来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实际着手才知道这里头简直就是一本烂账,云泰军早在他父亲手上时就分府分营自治,装备的事都是各府的都尉自行安排。
    按照旧账记载,有些年份父亲下令统一翻修,军费发到都尉们手里自行置办,其他年份则是都尉们自己检查之后上报申请军费,父亲酌情批复。统一检修大约三年一次,各府按照人头领钱,没什么分别,但是自行检修的年份事情就五花八门了,钟怀琛拿着那些账册折磨周席烨他们近一个月,最后无可奈何地认同,这十年时间里各府各营翻修军备的费用差异高达数倍,完全没法找到一个统一标准。
    “每个主将翻修的频率不同,”周席烨上了年纪,眼睛有些不好了,只能拿着一片琉璃片看那堆账册,才能找到自己想拿的那一本:“有些老将军,他们手下将士还和最初的府兵一样,他们驻地的军户免交赋税,所以士兵的粮饷兵器自备,三年大修时老侯爷下发的军费也直接补贴给将士们,所以这些将军从来就不额外上报申请。”
    钟怀琛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另一本账册:“但是这一堆的账册,都尉几乎每年都申请翻修,申报的数目也不同。”周席烨缓缓放下琉璃片,“这些事老侯爷也都清楚,只是有的时候,水至清则无鱼,老侯爷是难得糊涂。”
    钟怀琛翻着账册,最后从里面将先锋营的那一本抽了出来。
    周席烨看到了他的动作,还以为钟怀琛是想抓澹台信的把柄,叹了口气:“澹台信就是每年上报要钱的,而且要得不少,不过那时先锋营养着最好的战马,配的也都是精铁斩马刀,每把都是真金白银。他自己本来又是半个账房,先锋营的账册向来都是最清楚的,不好找到错处。”
    澹台信每年要的钱不是最多的,放在每年的申报中不算夸张,但他手下最多也只有五千人,用度却能赶上两三万人的重镇,钟怀琛看着账册里的一笔笔花销:“就算账目上找不到问题,他这样的花销,父亲竟也允了?”
    周席烨还是叹气:“老侯爷也是有自己的成算,先锋营平日里的粮饷通过大鸣府的赋税发放,需要去关左手下领取,他们没有自己的军屯田,也没有管辖驻地的权力,”周席烨的语气变得隐晦了些,有提醒钟怀琛的意思,“他们并不征收当地的赋税,除了军饷以外,也就只有军备这些进账了,像这样的情况,老侯爷一般都会多批些。”
    钟怀琛明白过来,这么看来,要钱少或者不要钱也未必就是好鸟,赋税从那些主将们手里过一遭,已经喂饱了不知多少人,不屑于要这摆在明面上的仨瓜俩枣。澹台信待的则是清水衙门,只能靠要钱过活。
    “这样太乱了。”钟怀琛放下账册,“不止是军备,赋税也是,还有军饷也乱,我传人过来问过,各府同一级的士兵军饷也是不同的。”
    “那就得看是将管兵还是兵管将了。”周席烨显然对这种情况不陌,“要是兵为当地征发,主将是外来的,就只能军饷笼络——毕竟当地的田地都是人家的,如果不能服众,赋税便收不起来;如果主将出身于本地望族,或是任职时间长了,那么军饷就不会高——大致是这样的规律,个中缘由复杂,各地各人都不同。”
    “周叔,”钟怀琛的眉头始终没能松开,“您觉得哪种情形好些?”
    周席烨竟被这话给问住了:“这……情况不同,恐怕不能一概而论,有时候,只能便宜从事。”
    “只能便宜从事”这话几乎给钟怀琛的军备翻修盖棺定论,这是钟怀琛来云泰军做的第一件大事,他原是想理清头绪,革除积弊,可是越理这团麻就越乱,越理下去就越多人告诉他不能再理了。最后这件事虎头蛇尾,吴豫他们抽空替他奔波探查了半月,最后钟怀琛还是只能像他父亲那样,含糊地拨款到各营去。
    签完最后一笔款,钟怀琛在帐中坐了许久,最后一声不吭地骑马回了侯府。
    澹台信在书房那院里待着足不出户,钟定慧天天都来,好歹给这屋里添了些气。只是他的咳疾还是那样,既好不了也死不了,这样的情况几乎就是澹台信这一整年的状态。
    钟怀琛突然回来,正在学看舆图的钟定慧惊喜地抬起眼,一声“舅舅”还没叫出口,钟怀琛就越过了他,拉住澹台信的手腕往外走:“你跟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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