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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碾压 第4章

第4章

    谢宴已经有一炷香没挨打了,又不长记性地扒在门边看,澹台信瞥见了,冲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别让他娘看见了,然后转头看向谢盈环,脸不红心不跳:“我不会算计你们,我找你借点钱。”
    澹台信从当铺回来,谢盈环看他的眼神就跟要扒了他的皮似的,澹台信神色镇定,任由谢盈环拿眼刀剜他。
    “你就一分钱也没跟我留啊?”谢盈环在正屋骂得震山响,澹台信躲在侧屋里煎药,也听得一清二楚,“老娘上辈子杀了你全家呢?这辈子嫁你一场起起落落的,一个子好处没得到,娘家留的那点傍身钱还要被你搜刮去。”
    “以后还你。”澹台信让谢宴把笔墨借给他用一下,谢宴屁颠颠地就把笔墨纸砚全一股脑地给他搬过来,恨不得再也不用收回去。澹台信研了墨写拜帖,谢盈环在廊下纺布,越想越气:“我娘家就给我留了那么几亩地!我千难万难都舍不得动!你堂堂七尺男儿,勒索我算什么本事?你不是一场仗能砍一串脑袋挑着回来吗?你把我们娘俩也弄死得了!”
    澹台信掩着口咳嗽,谢宴搬着凳子看他写字,闻言悄声问他:“你真的砍过一串脑袋吗?有多少个?”
    “记不清了。”澹台信提笔蘸墨,谢宴的目光随着他的笔尖游走,他不能再叫澹台信“爹”,改口叫别的一时也张不了口,所以最近他和澹台信说话都没个称呼:“你的字真好看。”
    “你娘也叫你练字,”澹台信没抬眼,“你老不听,净惹她骂你。”
    “她现在在骂你,”谢宴淘气地跟他比划鬼脸,“我觉得你吹牛,你字写得那么好,怎么砍得了别人脑袋呢?”
    “字写得再好也没什么用,只能从别处挣功名了。”澹台信晾干了字迹,折好放进了信封,“算了,我再这么说,你不写字你娘都要怪到我身上。”
    谢宴果然只记住了“字写得好没用”这句话,他看见澹台信从柜子里取了几个盒子,澹台信借走了他娘的地契首饰,抵押之后就换了这几盒礼物,他好奇想看,却被澹台信虚虚拦住,带向屋外:“去玩吧。”
    谢宴看着澹台信咳了几声,捋顺了气便直起身开门出去,一连几天他都是早出晚归,药一服一服吃下去,看上去像是有起色,但谢盈环要是睡得晚些,就能听见偏屋那边断续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
    钟怀琛和澹台禹接连造访的半个月后,澹台信的拜帖与礼品终于有了一点回音。天气回暖,他的咳嗽也总算止住了,出门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水缸,发现自己太久没束冠,自己瞧了也觉得陌。
    赟王赏花宴上宾客众多,澹台信进入水榭拜见的时候,隐约听见了帘后传来女子嬉笑声。
    澹台信双手奉上的礼品被赟王的侍从接过,赟王看也不看一眼,只居高临下打量着他:“澹台适意[1],啧,你说你也在云泰边陲上打了那么些年仗,落得现在一白身,听说钟家的小侯爷还打上门来为难你?本王都替你不平啊。”
    “年轻时愚钝,”澹台信低眉顺眼地跪在毯上,“不懂得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因而行差踏错,落得现在的下场。”
    “这话差得远了。”腿上姬妾喂给赟王点心,他张口吃了,说话有些含糊,“全京城都知道你澹台信爱换主子,还爱咬主子,钟祁、申金彩,一死一流放,谁用你谁倒霉啊?”
    澹台信俯身叩首:“殿下训斥,草民不敢辩驳,只求殿下开恩,给草民一个去处,草民自当结草衔环以报殿下。”
    “那你说说,”帘后传来一道女声,“你能为本宫做些什么?”
    澹台信冲着帘后叩首:“草民不知长公主竟也在此。”
    “抬起头。”澹台信依言直起身子,仰起了脸,收敛着眼神不与帘后的人对视,赟王抱着怀中的美姬,看戏似的瞧着澹台信。
    帘后的人似乎是满意的,招了招手,旁边的侍女掀起了一半帘子。
    澹台信会意,没人让他平身,他便膝行了几步,一进入后堂帘子就放下了,甜腻的暖香都笼在这重重纱帘之中。
    屋里立着七八个宫女,几重帷幕之后的榻上似乎不止一个人影,澹台信没有多看,依礼叩了下去:“拜见长公主。”
    “李尚书引荐你来时,说你自幼习武,神勇无双。”帘内的女人语气慵懒,澹台信听得迟疑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这话不是对他说的,“去,找澹台将军讨教讨教。”
    “好呀好呀,”赟王一听便来了兴致,立时指挥着宫人挪开桌子拉开纱帘,在水榭里腾出一片空地,“正好前些日子塔达进贡了一套精铁打造的兵器,皇兄赏我了,叫我多练武动动,”赟王拍了拍自己的肚腩,引得怀里的美姬捂嘴偷笑,“今儿有机会赶紧搬出来用用,不然都在库里放锈了。”
    平真长公主的榻上下来了一个赤膊男子,身材高大精壮,肌肉虬结,挑衅似的看了澹台信一眼。
    饶是澹台信机关算尽,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他起身飞速盘算现在的局面,看着宫人将兵器架搬了进来,上置着一排寒光四射的武器。
    塔达蛮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开智,知道进贡的兵器是供京城的王公贵族赏玩,每一把兵器都精致有余而重量不足,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假把式,澹台信的心里不免叹息,出了一些浪费精铁的感叹。
    也可能是因为,澹台信用惯了的兵器,对于塔达人心中象征着不祥和恐惧。任何一个塔达人都不可能愿意打出斩马刀递到晋军手里。澹台信随手抽出一把剑,分量轻飘飘的,配他现在大病初愈倒也合适。
    水榭里的丝竹声停了,乐师极有眼力地敲起了鼓点,澹台信从宫人手里接过襻膊,绑了衣袖提剑,号称神勇无双的长公主面首就像等不及了一般,大喝一声,挽了一个枪花向他冲来。
    第5章 面首
    京城繁花似锦,属赟王府上的春色最负盛名,满京都艳羡,却不是人人都能入内。
    有幸入府秉烛夜游作海棠诗的文人雅士,也不是谁都能入内觐见赟王尊驾,大部分人只能远远听着水榭笙歌不断,把府中所见之景暗暗记下,斟酌个韵脚写成诗文,到时再托人递到赟王案头,要能逗得赟王一乐,自有比锦绣文章更锦绣的前程。
    楚仲琼满心看不上这样的行径,大腹便便的赟王也不过是靠着现在尊贵无二的平真长公主,依旧改变不了他草包的本性,若论骄奢淫逸倒是有一套。可父亲有命,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写了拜帖,赟王那个草包竟然不以为意,不仅没有见他的意思,还将他当穷学一般随意打发了。
    好在他当时灵机一动,叫了几个太学的同窗一起,现在只能安慰自己,他并不是以临溪楚家公子的身份来的,他只是个普通太学学,来赏花吟诗作赋,不突兀也不丢人。
    他心不在焉地看着满园的垂丝海棠,同窗催着他步韵,他强笑着搜场刮肚,正在此时,水榭那边不知为何停了管乐,鼓声阵阵,学们都不自觉地靠近了池边朝湖心水榭张望。
    “怎么回事?”楚仲琼看不上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举止,直想与这些人割席。然而他本就是奉命来打探消息的,不情不愿地靠近了池边,同窗踮着脚张望:“听说是来了一个求赟王举荐的武将,要在赟王面前比武呢!”
    “武将?”楚仲琼自觉自己比较了解,毕竟他自己的姑父家就是当朝有名的武将世家,“现在京城除了钟家,还有什么有本事的武将?”
    同窗是个好事的,扔了两块碎银给自己的长随,吩咐他找赟王府的宫人去打听:“这赟王殿下也是小气,美人歌舞自己鉴赏也就算了,比武这种热闹事怎么还关着帘子?该不会两个女侠比武吧?”
    周围的学都笑起来,还有人当即戏谑地吟诵起“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的诗句,楚仲琼强笑着,心里想要拂袖离去的厌烦则更甚。
    忽然学们都惊呼起来,楚仲琼转头却什么也没看清,只听见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旁边同窗说是见一个赤膊男子撞开严丝合缝的纱帘坠进池里,池边学登时议论纷纷。
    打探消息的长随回来了,楚仲琼听见他对同窗回报:“赟王府的宫人嘴严并不透露,不过小的听见赟王府上的几个小太监聚在僻静处骂,说来的那人是个脏心烂肺的狗杂种,当年反咬他们老祖宗一口,让他们从上到下都跟着失了势,如今日子不好过,都要算到这杂种头上。”
    同窗还没猜到这粗鄙不堪的形容放在谁头上合适,楚仲琼却立时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池中的男子被小船捞起,灰溜溜地发着抖。水榭里的宫人重新整理好了纱帘,贵人依旧难睹尊容。
    学们逐渐散去,重新回到海棠花树下,继续绞尽脑汁吟诗。
    楚仲琼落在最后,不动声色地召来自己的长随,低声吩咐:“去忠靖侯府给表哥报个信,澹台信勾搭上赟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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