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今樾不说话,不是不想答,而是答不出。
一开始肯定是的,甚至更罪过,可是现在不全是,所以不想认。全说了应眠也不一定会信,总共也没见过几次,怎么说得清楚。
“你对他是不是太能忍了?你就一点脾气都没有吗?”楚今樾直起身子,近乎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应眠想了好久,久到楚今樾以为他是拒绝回答了。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发脾气。
“你以为我和你大哥离婚那么容易吗,牵扯太多,长远了先不说,反正这一两年是不行。
“还是我也学他,找自己喜欢的,且不说喜欢这事设计不来,我就算真找三个五个你大哥也不在乎,气不到他我图什么,我和他好歹还有家里的牵扯,外面人的心思我一个算不到,麻烦事更多。
“所以,暂时就先这样吧。”
楚今樾听完,给不出建议,也自知没有资格评价,只能关心与自己有关的部分:“那将来你们分开,我……和执缨还能和你来往吗?”
“那得看我和你大哥分开时的场面有多难看。不过按我的性格,这事又取决于你和执缨,只要你们心情没受牵连,就算场面难看我也不会迁怒你们,我理解你们对父亲和他的复杂感情。”
“你理解?”
“以前的事情执缨给我说过,我……人之常情那部分我大概明白一点吧。”应眠换了一个词。
楚今樾低头,摸着自己的手腕。
“我确实和执缨想的一样,那天给父亲过生日之后,觉得和你……多联络感情肯定能气到楚今钊。”这会儿说出实话,反而放松了许多,“不过我现在觉得这么做挺小人的。”
“不至于吧。”
楚今樾侧头,怕应眠看不到他的笑脸:“至于吧,辜负你对我们的理解和好意了,对吧。”
应眠瞥他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暗暗收紧。
他被负罪感吞噬了。
雨落在不同的地方就有不同声响
没有谁在雨里没有谁不在雨里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第16章
回到市区时雨又变大,甚至夹了雪,应眠打着喷嚏跑上酒店台阶,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感冒。
没想到还有同事冒雪出门,要去临街的酒吧喝一杯。
他们把应眠拦住,开玩笑猜他精心打扮是去了哪里,不过已经有人在音乐厅看见了应眠和楚今樾一同离开,更有走在后面的同事挤到前面来,作证应眠请他帮忙在演出前给一个年轻的中国人送了票。
“是你丈夫吗?”
“从来没见他来看你的演出。”
“可你今天没有登台,他明天还来吗?”
同事们对应眠的家庭是有一些好奇的,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让应眠放弃首席的位置减少演出,在结婚前应眠的演出就并不多,同事们理解他家境优渥不指望这份工作赚钱。
应眠解释了那是丈夫的弟弟,婉拒了同事们的邀请,折腾了一天他真的太困了。
前一天是元旦,演出结束后有派对,团里很多很长时间没见的朋友都来了,应眠也跟着热闹到深夜。
早上起来天没亮开车去海德堡,帮费宜南介绍游轮线的中间人,对方正好在那里度假。
这事严格来说不算帮,应眠本来也有意拓展这部分生意,但他想要一个合伙人,综合考虑应氏在其他业务板块的需求和风险,费家也算优选。
应氏在欧洲根基扎实,这是上一辈打拼下来的,到了应眠手里也算平稳扩张,很多事情根本用不着应眠出面,现在中间人见到他亲自带着个青涩的小孩专门来谈航线这么具体的事情,便也客气热情,给足了费宜南面子。
费宜南当然不太懂这些,他年纪小,看不出应眠的心眼,还觉得应眠很大方,明明可以自己吃下的蛋糕,挥挥手就给自己开了绿灯。
事情一顿午饭就谈得差不多了,吃完饭应眠送费宜南去车站,路上费宜南一刻不停地夸应眠,不过九分真心一分忐忑,应眠听得很明白。
“我也不是白帮你的。”应眠这话带着压迫性,费宜南一下子闭嘴了。
“那卓庭哥的意思是……”
“虽然那天我说这事是咱俩单算的,和卓航没关系,但如果他不把我叫过去……”
“我要花好多时间才能自己摸到门路,我知道。”
“那你现在觉得,我是单纯做好事想帮你吗?假如我希望你给卓航一些感情上的回馈,你打算照做吗?”
费宜南陷入沉思。
直到快到车站,费宜南才扬起下巴:“不打算,我大哥派的任务,出问题了他会帮我善后的。”
应眠听了点点头,看不出对这答案是否满意,但至少没生气:“那你回去汇报的时候记得告诉宜琛,我可是很尽心帮你了。”
费宜南连连点头,开开心心跳下车,转身前还又弯腰敲开了应眠的车窗:“我觉得,卓庭哥你不会跟我提那种条件的,卓航也是。你那天说我们两个单算,我记着呢,我都已经和费宜琛说过了,他赚了钱一定好好谢谢咱们俩。”
说完他转身匆匆进站,留下应眠独自感慨。感慨费宜琛明明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怎么竟然一副严格大家长的做派,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就布下作业,遇上费宜南这种性格的,他又要自己善后,自讨苦吃何必呢。
不过感慨过后应眠可不会去劝,毕竟自己正在中间捡便宜。
晚上见过楚今樾,感慨又添一层,如果有得选,谁不愿意像费宜南那样嚣张地说回家找人善后呢。
“应眠。”有人在身后用中文叫住应眠。
应眠转身,看到身后站着一个裹着黑色大衣的陌生人,下一秒他把陌生两个字删除。
那双眼睛曾经越过楚今钊的肩膀注视过自己。
应眠冷着脸抬手招呼酒店大厅的经理,提醒他安保出现了漏洞。
“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应眠走到电梯口,像听不见。
“他父亲想……想处理掉我和孩子,你能不能帮帮我!”
应眠依旧无动于衷,电梯门一开他立刻走了进去,门又关上,omega的哀求被隔绝在外。
取而代之的是楚今钊的电话。
一整天都没消停过的电话和信息,让应眠连续错过高速路口,没来得及去接楚今樾。
国内已经后半夜了,楚今钊的深情廉价得像便利店过期的三明治。
响铃停止后,又有信息进来,应眠换了衣服又冲了澡,隔了近半小时,才重新拿起手机,翻看楚今钊发来的一连串信息。
最先看到的是最后一条,三分钟前收进来的,楚今钊提出只要今天应眠帮忙,就把樟湾的一个新项目让利两个点给应氏。
很诱人,应眠退出来,交代人去楼下寻找那个可怜的omega。
安排妥当后,再次点进楚今钊的对话,逐条向上翻看,意外地发现楚今钊也不是完全无情,只是当阻碍来自楚时泰,他确实难以反抗。
先前已经同意把那个孩子接回楚家的楚时泰改变了决定,他不希望在楚今钊和应眠的感情尚不牢固时有那样不稳定的因素出现在家里。
楚时泰观念中的感情尚不牢固,是由标记决定的,楚今钊肯定也不会对他隐瞒与应眠还没完成标记的事实。
这让楚今钊进退维谷,他一定是与那个omega有感情,但这份感情又不足以让他愿意放弃在家中拥有的一切,他无力也不愿反抗楚时泰的决定,唯一能做的只有把人先藏起来,奈何楚时泰手段狠辣越过了他,直接找到omega要他拿掉孩子。
面对这样的威胁,楚今钊情急之下竟然想到让那个omega找应眠寻求帮助,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夸他有想法。
这再一次超出了应眠的想象,回想刚才在楼下omega说的话,应眠不知道自己理解的“处理”和事实是否有偏差,更不知道那个“处理”范围是不是omega在夸张。
应眠觉得自己低估了楚家的糟糕,这父子二人已经远不是无耻二字可以形容的。
如此看来,楚时泰还对自己保持着慈祥的一面,已经是看在应氏的面子上有所克制了,恐怕不久的将来,当两家现有的合作项目不满足他的胃口时,他一定会要求楚今钊彻底稳定住自己。
而楚今钊,对尚有感情的人都能衡量取舍,对自己这个合作伙伴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楚今钊又发来了信息——谢谢。
应该是被应卓航派来跟着应眠的人把那个omega安排好了,他们听应眠的命令,但老板到底还是应卓航,所以不出预料,应卓航噼里啪啦发来好几条信息,问应眠:在哪里?在干吗?
应眠心情不佳,最用后的耐心回了他一句没事。
没想到刚准备把手机放下,楚今樾的消息也挤进来一条,他问应眠安全到了么。
应眠没回复。
结婚前没太把楚家这些年的八卦放在心上,上学的时候也没看出来楚今钊懦弱自私,想到这些应眠难免懊恼,忍不住叹气。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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