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玄接过玉符，神识扫过。
    太爷爷留的话很简短。
    “九极雷狮世家嫡女雷云緹，家族被灭，天龙族追杀。
    让她在棲蛟峰养伤，等我回来再说。”
    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比上面那行更短——“真灵血脉，可开枝散叶。”
    李明玄把最后四个字看了两遍，然后將玉符收进袖中。
    “雷道友，太爷爷既然让你来，棲蛟峰就有你一张蒲团。
    你先坐下，我看看你的伤。”
    雷云緹在蒲团上坐下。
    李明玄抬手搭在她腕脉上，灵力探入她体內经脉。
    外伤不算重，內伤也不算致命，但有一股顽固的力量盘踞在她经脉深处。
    是某种古老的禁制印记。
    印记呈龙形，像一条暗金色小蛇，首尾相衔地盘在她识海外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发震动一次，每次震动都会將她的位置信息传出去。
    天龙族的追踪手段。
    不除掉它，天龙族隨时能顺著印记找到雷云緹的位置。
    “你身上有天龙族的追踪印记。”李明玄收回手指，语气很平静。
    “我知道。”
    雷云緹的声音沙哑，“雷家活著的人身上都有。
    长老送我们突围之前说过，天龙族的龙印秘术传承自上古龙族，普通手法解不了，合体修士强行破除会连识海一起碎掉。”
    “合体修士解不了，不代表別人解不了。”
    李明玄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枚玉符，朝里面传了一道简短的讯息，“你等一等。”
    片刻之后，修炼室外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道暗灰色的影子从火凤梧桐木林的方向飞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修炼室外的石阶上。
    冥凤。
    七阶纯血真灵。
    它收拢双翼，暗灰色的羽毛在室內投下一片阴影，灰白色的瞳孔扫过雷云緹，在她身上停了不到半息，然后转向李明玄。
    眉心那道竖痕微微张开一线，像是在问——叫我来做什么。
    “老祖。”李明玄拱手行了一礼。
    冥凤是太爷爷的本命妖兽，从下界一路跟隨到灵界，经歷过紫雾岛、黑沙漠、铁刃崖三场大战，亲手灭杀过两位合体。
    在棲蛟峰，它的地位仅次於太爷爷本人。
    “这位是太爷爷送回来的雷家遗孤，身上有天龙族的追踪龙印。”
    李明玄侧身让出雷云緹的位置，“我用空间法则探过，龙印盘踞在识海外围，龙族秘术，用普通手段破除会损伤识海。
    需要请老祖出手，冥焱灼烧龙印本体，我在旁边用空间法则一层一层剥离印记和识海的联结。”
    冥凤听完，灰白色的瞳孔转向雷云緹。
    它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像在审视一样东西的价值。
    然后它开口了。
    “九极雷狮血脉。纯度不低，应该到三代之內。小姑娘，你祖上有人和九极雷狮真灵通婚过？”
    雷云緹在冥凤开口的瞬间就站了起来。
    七阶真灵站在她面前，那种血脉等级的压制是天生的，她体內的九极雷狮血脉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低阶血脉遇到高阶真灵时本能的敬畏。
    但她没有退。
    银灰色的瞳孔里雷光跳了一下，她同样用神识传音回答。
    “回前辈。我曾祖母是九极雷狮真灵化形。我是第三代。”
    “难怪。”
    冥凤灰白瞳孔微微眯了一下，“龙族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高纯度真灵血脉。
    夺血脉，炼龙元，是天龙族的老把戏。
    你雷家被灭，不是因为得罪了天龙族，是因为你们体內有天龙族想要的东西。”
    雷云緹沉默了一瞬，银灰色瞳孔里跳动的雷光忽然亮了几分。
    “前辈说得对。”
    她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三个月前他们来的时候，点名要我曾祖母留下的真灵血晶。
    我父亲不给。
    他们就把我父亲的头砍下来掛在雷狮谷的山门上，让所有雷家子弟看著。”
    冥凤没有说话。
    它盯著雷云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李明玄。
    “剥离龙印，需要多久？”
    “老祖的冥焱烧掉龙印本体，半个时辰。
    我用空间法则剥离印记和识海的联结，一天能剥离一层。
    龙印的构造我探过了，一共七层。”
    李明玄算了一息，“加上中间恢復灵力的时间，大概一个月。”
    “一个月。”
    冥凤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合上双眼。
    再睁开时，眉心那道竖痕彻底张开，灰白色的光芒从里面透出来，將修炼室照得一片惨白。
    它不是不耐烦，恰恰相反，是认同。
    一个月之內解决龙印，这个计划它认可。
    “让外人进棲蛟峰，还动用七阶老祖的冥焱剥离龙印，太爷爷不会反对吗？”
    “太爷爷留的玉符里有四个字——『可开枝散叶』。
    这四个字的意思，是他要让她留在棲蛟峰。”
    李明玄的声音很稳，“既然留，就不能带著天龙族的追踪印记留。”
    雷云緹听著这两个人当著她的面討论怎么留下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她站在冥凤和李明玄之间，银灰色的瞳孔里雷光明明灭灭。
    “那就开始。”
    冥凤抬起左翼，羽尖上浮起一团暗灰色冥焱，浓缩到了极致。
    七阶真灵火焰，专门灼烧神魂和灵力。
    “雷道友，坐下，闭上眼睛。放鬆识海。
    冥焱入体会有灼痛，你需要忍一忍，但不能反抗。
    你的识海一反抗，冥焱会判断为敌人，把识海一起烧了。”
    雷云緹盘膝坐下，闭上眼。
    冥焱从冥凤羽尖飘出来，钻进了她的眉心。
    与此同时，苍云域西北，天龙山脉。
    天龙族祖殿建在山脉最高的一座山峰上，整座山峰被挖空了內部，殿壁上镶嵌著上千块暗金色的龙晶。
    龙晶的排布不是隨意为之，每一块都对应著一名天龙族核心族人的本命印记。
    从上往下数第六排左起第四块的龙晶，在六个时辰前熄灭了。
    龙晶一灭，守殿的长老立刻上报。
    天龙族族长站在祖殿正中央，暗金色的竖瞳盯著那块灭了的龙晶。
    他已沉默了好一阵。
    炼虚圆满的核心族人，体內流淌的是真龙血脉，肉身强度可媲美合体初期。
    在苍云域这种没有大乘势力的地方，能把这样一个族人杀掉的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