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才没有回答。
    他在石台前盘膝坐下，將右手放在封印玉盒边缘，指尖上凝出一缕暗金色光芒。
    神魂法则小成之后，他的神魂之力不再只是用来防御魂族的神魂攻击。
    它还可以用来做一件更精细的事。
    搜魂。
    常规搜魂术会对被搜魂者的识海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轻则失忆，重则痴呆，而且搜魂对象如果和搜魂者修为差距不大，识海会本能地產生排斥反应，导致搜到的大多数记忆碎片模糊不清。
    但他的神魂法则已经推到了一百零一寸，小成级別的神魂法则对低阶神魂的压制不是量的差距，是质的碾压。
    暗金色光芒从灵虫的复眼渗入，灵虫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数百个复眼晶面同时泛起一层暗金色光晕，六角形的晶面像数百面微小的镜子，每一面都在反射李守才的倒影。
    搜魂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一炷香里，灵虫识海中所有关於韩家的记忆被李守才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韩家在龙吟域的暗线网络，比青葫商会对外展示的商业网络更庞大。
    飞升仙城青葫商会总號只是明面上的招牌，暗地里韩家在西境三座仙城、南域两座坊市、甚至御灵宗宗门仙城內部都安插了商业暗桩。
    这些暗桩以灵材铺、丹药铺和法器铺为掩护，每家店铺的掌柜和供奉，都是韩家旁系族人或世代依附韩家的散修，平时正常经营，战时激活为情报节点。
    韩渊和韩鐸在飞升仙城总號三楼密室里，保留了一份完整的暗线联络名录，用韩家血脉禁制封印，非韩家嫡系无法开启。
    还有韩家对棲蛟峰的计划。
    韩渊的判断是“棲蛟峰背后有一处能大幅缩短灵药生长周期的上古秘境，品阶至少六阶上品，可能涉及大乘传承”。
    他的计划是先通过空间灵虫摸清棲蛟峰的防御漏洞和人员活动规律，然后僱佣散修偽装成魂族在棲蛟峰外围对落单的棲蛟峰族人动手，製造混乱后再趁乱潜入棲蛟峰內部寻找秘境入口。
    整个计划的核心原则只有四个字，嫁祸魂族。
    搜魂结束后，他收回暗金色光芒，灵虫趴在盒底剧烈地喘著气。
    搜魂过程本身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神魂法则小成级別的精確控制，可以让搜魂像翻阅一本打开的书，而不是像用斧头劈开一只锁著的箱子。
    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比搜魂更让灵虫恐惧。
    他指尖的暗金色光芒没有收回丹田，而是重新凝聚成一根比刚才更细更亮的法则细丝，从灵虫复眼正中心那颗最大的晶面刺了进去。
    灵虫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反向控制。
    不是神魂禁制，不是契约烙印，而是將一缕小成级別的神魂法则直接嵌入灵虫识海的核心。
    比魂族最擅长的魂种禁制更隱蔽。
    魂种种在识海深处，是一颗独立的禁制种子，只要用高品阶神识仔细探查就能发现异常。
    但小成级別的神魂法则嵌入识海核心后，会和被控制者自身的神魂波动完全融合。
    即便韩渊或韩鐸用神识检查这只灵虫的识海，也只能感应到灵虫自身的神魂波动，绝对发现不了那缕已经和灵虫神魂融为一体的暗金色法则细丝，合体修士的法则修为大多在三五十寸之间，根本看不穿百寸法则的偽装。
    灵虫重新睁开复眼时，数百个晶面中同时闪过一丝暗金色光芒，然后迅速隱去。
    它抬起头看著李守才，触角不再发颤，复眼晶面的焦距重新聚拢，整个状態从刚才恐惧转为一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服从。
    它知道自己的识海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种它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这种力量不需要恐嚇它，因为力量本身就足以让它服从。
    “你继续做韩渊的灵虫。”
    李守才的声音很平，“回韩渊身边。
    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找机会回来见我一次。
    韩渊让你盯棲蛟峰，你就正常盯，但回去报告的內容由我来定。
    另外，除了韩渊交给你的任务之外，你还要帮我盯飞升仙城里所有进出青葫商会的炼虚以上修士，记录灵植交易频次异常的散修，以及断魂海方向传来的任何异常魂力波动。明白了？”
    “明白。”灵虫的声音依旧尖细，但语气里之前那种討好和恐惧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它从玉盒中飞出来，在半空中抖了抖翅膀，然后化为一道银白色空间波纹从密室石门的缝隙中钻了出去，消失在棲蛟峰外围的夜色中。
    李守才独自坐在密室里，手指在石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反向控制空间灵虫的战略价值远不止监视韩家。
    灵虫本身对韩家商业网络和暗线分布的了解，加上他能通过神魂法则隨时读取灵虫感知到的所有信息，等於在青葫商会內部安插了一个无人能察觉的移动情报站。
    韩渊花了几百年培养的侦查灵虫，现在成了他插在韩家心臟上的眼睛。
    他起身走到洞府另一侧的密室，在道种树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阴阳宫殿內的阴阳二气储备在神魂法则突破百寸之后，已经跌到了不到两成，如今加速只有十一倍。
    这点阴阳二气用来维持日常灵药催熟和道种树运转勉强够用，但绝对不能再额外消耗了。
    然而有一件事他必须现在就做，联络小世界的李承飞。
    魂族这阵子在灵界没有任何动作。
    断魂海深处的魂殿在紫雾岛战役后，第七天爆发过一次大规模魂力波动之后，就彻底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一个合体被灭杀，魂族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在灵界不敢隨意对棲蛟峰发动报復，因为魂族族长的亲弟弟在紫雾岛上正面死在李守才手里，在有绝对把握之前魂族不会在灵界跟棲蛟峰硬碰。
    但小世界不一样。
    青崖界的天道压制还在，炼虚以上无法降临，但化神级別的魂族分身可以。
    上次的十道分身虽然全军覆没，但魂族已经试探出了青崖界的大致位置和防御强度。
    如果这一次他们不派十道分身，而是派二十道、三十道，或者动用某种更极端的手段，李承飞他们能不能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