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
    她开口，声音空灵悦耳，却带著一种跨越时空的悠远。
    林凡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是叫她“贞儿”？还是“白姑娘”？亦或是……“圣女”？
    “我该……怎么称呼你？” 林凡最终问道。
    白娘子（白素贞）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很美，却仿佛隔著一层淡淡的迷雾，有些虚幻：
    “称呼不过代號。
    我既是你曾呵护备至的『贞儿』，亦是歷史上那个痴傻可悲的『白素贞』。
    不过，在此刻，在你面前，
    我只是一个……终於得以解脱部分执念的残灵罢了。”
    她看著林凡，眼神清澈而真诚：
    “谢谢你，林凡。不，或许该称呼你为……林统领？”
    林凡瞳孔微缩。
    她果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或者说，这个幻境本就能读取“闯入者”的部分信息？
    “不必惊讶。”
    白素贞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轻声道，
    “此幻境乃我一缕强烈恨意与执念，
    混合了当年杭城瘟疫时匯聚的部分驳杂信仰之力，
    依託『九转化蛇蜕』的邪能，偶然形成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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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困住了我自己的部分残灵，也意外將你的意识拉入。
    你在幻境中的所言所行，我虽不能完全掌控，却大抵知晓。
    尤其是……你最后对『贞儿』说的那番话，做的那些事。”
    她向前飘近了一些，距离林凡不过三尺，那双能倒映人心的美眸深深地看著他：
    “谢谢你，在知晓部分『真相』后，没有迁怒於『她』，没有拋弃『她』，
    反而在最后，选择保护『她』，並试图给『她』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谢谢你，让『她』得遇良人，过上了安稳幸福的生活。
    让『她』不必亲眼目睹家族崩塌、父母惨死。
    谢谢你……改变了『她』本该充满欺骗、利用、背叛与绝望的……『人生』。”
    她的声音里，带著真切的感激，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这只是幻境……”林凡低声说道，心情复杂。
    “对你是幻境，对我，对『她』而言，却是一次珍贵的『可能』。”
    白素贞摇头，
    “无数个午夜梦回，我都在想，
    如果当初有人揭穿阴谋，
    如果当初有人能拉『我』一把，
    如果当初……『我』的『许仙』，能像你这般……结局是否会不同？
    这个幻境，与其说是困住我的囚笼，不如说是我潜意识里，
    为自己编织的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而你，將它变成了『真实』，哪怕只是在幻境中。”
    她说著，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点柔和、温暖、呈现淡金色、
    內部仿佛有无数细小人影祈愿跪拜光影流转的光团，
    在她掌心缓缓凝聚、升起。
    这光团一出，整个灰濛濛的虚空都仿佛明亮、温暖、稳定了许多。
    林凡能从这光团中，感受到一种复杂的力量——有虔诚的祈求，有获救的感激，有盲目的崇拜，
    也有细微的恐惧和索取……驳杂，
    却庞大，而且似乎与脚下这片“杭城”的幻境本源隱隱相连。
    “这是……”林凡隱约猜到了什么。
    “这就是支撑这个幻境的力量源泉之一，
    也是当年银环梦寐以求之物。”
    白素贞凝视著掌心的光团，眼神复杂，
    “明代，杭城。
    玄蛇教银环祭司暗中散播疫毒，又假意解救，以此发展信眾，匯聚信仰。
    他们原本计划，待信仰匯聚到一定程度，
    便由当时被他们选中、以『圣母秘法』救活、並暗中引导控制的『我』——白素贞，
    来承载这份信仰，成为他们光鲜的『圣女』，便於控制与吸收。”
    “可惜，计划中途生变。
    灵隱寺的法海禪师云游归来，察觉瘟疫有异，暗中调查，最终识破玄蛇教阴谋，
    並与银环及其党羽一场大战。
    银环败走，潜伏的疫毒源头和大部分教徒被剿灭。”
    白素贞的声音带著一丝嘲讽：
    “我那时已因幼年之事和化蛇蜕秘法影响，半人半蛇，
    法海认为我沾染如此庞大的眾生信仰，
    恐成祸胎，更可能被玄蛇教余孽利用。
    於是不顾我解释，强行將我镇压於雷峰塔下，
    想借佛塔之力，慢慢化去我身上纠缠的信仰与妖气。
    银环贼心不死，事后曾勾结官府中败类，想以『冤案』之名救我出塔，
    实则不过是想夺取这份已与我半融合的信仰之力罢了。
    这便是……你所知『白蛇传』背后，血淋淋的真相。”
    她將掌心那团淡金色的信仰之力托到林凡面前：
    “这幻境，便是以此份信仰之力为核心，混合我的恨意执念构建。
    它復现了当年的杭城，復现了那些人与事，也將你拉入了『许仙』的角色。
    如今，幻境將散，这份无主之力，留之无用，反而可能再生波折。”
    她看著林凡，眼神清澈而坚定：
    “今日，你助我解脱部分执念，予我『贞儿』一场美梦，阻我踏入万劫不復之歧途。
    此恩，无以为报。
    这份信仰之力，经过佛塔百年净化，早已纯粹，
    蕴含杭城万民最真切的祈愿与感激，
    更承载了一丝『改变命运』、『庇护眾生』的愿力本质。
    今日，我便將它赠予你。”
    “或许，对你未来之路，能有些许助益。”
    说著，那团温暖的淡金色光团，便缓缓飘向林凡，
    没等林凡反应过来，便如同归巢之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胸口。
    林凡只觉得心口微微一暖，仿佛有一股温润的泉水流过心田，
    灵魂深处似乎多了点什么，却又难以具体言说。
    那份力量的本质似乎极为高阶，与他自身的能量体系並不完全排斥，
    反而缓缓沉淀、融合，成为他底蕴的一部分。
    “这……” 林凡感受到那光团中蕴含的磅礴而复杂的意念，
    其中似乎真的有一丝微弱的、指向“奇蹟”、“庇护”的规则雏形，心中震动。
    这份礼，太重了。
    “不必推辞，亦无需有负担。”
    白素贞的身影，开始变得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动、模糊，
    周围的灰色虚空也在加速褪色、崩解，
    “此力於你，或许正是机缘。
    幻境將散，我也该……彻底沉眠了。
    这段被恨意囚禁的残梦，也该醒了。”
    “白姑娘！”
    林凡急道。
    然而，白素贞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只有她那空灵温柔的声音，如同最后一缕清风，
    带著释然与淡淡的祝福，隱约传来，
    縈绕在林凡迅速模糊的意识边缘：
    “林凡……”
    “谢谢你，予我一场好梦。”
    “再见了……”
    “……我的，官人。”
    声音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周围无尽的灰暗虚空，
    如同摔碎的镜面，轰然崩裂成无数碎片，
    然后化为最纯粹的光与影的乱流，將林凡的意识彻底吞没。
    最后一刻，林凡只觉得自己在不断下坠，坠向一片温暖而熟悉的黑暗。
    而在那意识沉沦的边界，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塔铃清响，仿佛来自遥远的无尽时空。
    “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