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客僧没有带他去大雄宝殿或者方丈院，
    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迴廊，来到一间禪房外。
    “『法海』方丈，有位施主，声称有玄蛇教『银环祭司』投毒之紧要事。”
    知客僧在门外恭敬稟报。
    禪房门很快打开，一位穿著灰色僧袍、身材高大、白须垂胸、面容严肃中透著正气的老僧走了出来。
    他目光如电，瞬间落在林凡身上，仿佛要將他看透。
    “阿弥陀佛。贫僧『法海』，施主便是许仙？
    你所言『玄蛇教投毒』，事关重大，可有凭证？”
    老僧的声音浑厚低沉，自有一股威仪。
    林凡看到这老僧的气度，心中一定。
    瞧瞧，这卖相，这气场，一看就是得道高僧，正道楷模！
    这肯定就是法海了！稳了！
    他连忙拱手，將昨晚偷听到的银环祭司与白父白母的密谋，儘可能详细、
    但隱去了自己“许仙”身份和相关细节地讲述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对方计划在“保和堂”畅销的补药中掺入“玄蛇秘药”，
    製造大规模瘟疫，以及银环祭司的身份和实力。
    老僧听著，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紧锁。
    待林凡说完，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若施主所言属实，此事確实非同小可。
    玄蛇教阴毒诡譎，其『瘟灵散秘药』更是歹毒无比。
    那『银环祭司』，贫僧亦有所耳闻，乃是教中核心人物，实力深不可测。”
    他抬头看向林凡，目光中带著审视：
    “施主是如何得知如此机密？又为何不去报官，而来我灵隱寺？”
    林凡早有准备，半真半假道：
    “在下因缘际会，偶然得知。
    至於为何来灵隱寺……实不相瞒，在下怀疑官府中已有玄蛇教渗透，不敢轻信。
    素闻灵隱寺法海方丈佛法高深，嫉恶如仇，
    乃当世有道高僧，且专克邪魔外道，
    故冒死前来相告，恳请方丈出手，救杭城百姓於水火！”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拍了“法海”的马屁，自觉没什么破绽。
    果然，老僧“法海”听完，严肃的脸上似乎缓和了一丝，点了点头：
    “施主心怀百姓，冒死来报，善哉。此事关係重大，需得从长计议。
    那银环祭司实力强悍，党羽潜伏，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反生祸端。
    施主且稍安勿躁，待贫僧召集寺中几位长老，商议对策，核实情况。”
    他侧身对旁边的知客僧吩咐道：
    “了尘，带许施主去后厢房休息，准备些素斋茶水。
    许施主奔波劳碌，想必也饿了。”
    “多谢方丈！”林凡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道谢。
    看来是信了，而且很重视！果然，找对人了！
    了尘（知客僧）应了一声，对林凡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施主，请隨我来。”
    林凡跟著了尘，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僻静整洁的厢房。
    “施主请在此稍作休息，素斋茶水稍后便到。”
    了尘合十道，隨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林凡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他走到桌边坐下，感觉浑身都有些脱力。
    这一天，从“死亡”重生，到马不停蹄赶来灵隱寺，再到刚刚紧张地陈述，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不多时，一个小沙弥送来了简单的素斋和清茶。
    青菜豆腐，白米饭，但做得清爽可口。
    林凡也確实饿了，道了声谢，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茶是灵隱寺自產的云雾茶，清香提神。
    吃饱喝足，倦意上涌。
    林凡想著，反正有法海方丈做主，自己暂时安全了，不如眯一会儿，养足精神。
    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厢房里燃著安神的檀香，很快，他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听到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应该是来收拾碗筷的僧人。
    林凡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正好厢房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僧人端著托盘走了进来，默默收拾桌上的碗筷。
    “有劳师父了。”
    林凡客气道，隨口问了一句，
    “对了，师父，你们的法海方丈真是慈悲为怀，体贴入微。
    不仅信了我的话，还安排得如此周到。”
    那中年僧人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了林凡一眼，用带著浓重杭城口音的官话说道：
    “法海？施主搞错了吧？方才见你的，是法亥方丈啊。
    法海师叔祖云游未归，已离寺半年有余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林凡脑海中炸响！
    法亥？不是法海？！
    杭城口音，
    “法海”和“法亥”发音极其相似，
    他焦急之下，加上对“法海”的先入为主，竟然……听错了？
    也没问清楚？！
    等等！法亥？
    林凡猛地想起来，之前在龙虎山翻阅一些涉及各派秘闻的陈年档案时，似乎看到过这个名字！
    灵隱寺上一代有位高僧，法號“法亥”，
    后来好像因为犯了某种严重的戒律，
    或者涉及什么不光彩的事情，被灵隱寺秘密除名了！
    档案上语焉不详，只说是“涉及宗门声誉”，具体原因成谜，被刻意淡化处理了。
    难道……难道那个被除名的原因，就是……玄蛇教……
    林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不、不、不可能吧？这么巧？
    自己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不，是直接送到了另一头更凶恶的老虎嘴边？！
    就在他惊骇欲绝，脑子里一片混乱，想著要不要立刻夺门而逃时——
    “吱呀——”
    厢房的门，被从外面，缓缓地，彻底推开了。
    门外，站著两个人。
    左边，是白天那位“正气凛然”的法亥方丈。
    右边，则是一身墨绿色衣裙，面容冷漠如冰，正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静静注视著他的——
    银环祭司。
    法亥的脸上，哪还有半分白天的庄严正气，只剩下一种混合了讥誚、冰冷和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看著面如死灰、僵在床边的林凡，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浑厚，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许施主，休息得可好？你要找的『玄蛇教臥底』，老衲……已经帮你『请』来了。”
    银环祭司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杀意，再次將林凡彻底笼罩。
    林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著银环祭司再次伸出的、那只白皙纤细的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熟悉的触感，再次扼住了咽喉。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淹没意识。
    然后，是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
    “嘎嘣！”
    黑暗，第三次降临。
    只不过这一次，在意识彻底沉沦前，林凡心里只剩下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
    “他妈的……这幻境……玩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