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葬仙墟出来后的第七天,杨凡在一处废弃的虚空中站住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坊市,没有废墟,没有星光,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偶尔飘过的虚空尘埃。但他就是站住了,站在那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停下的地方,望著前方,久久不动。
慕容衡在他身后三丈处停下,没有催促。
赵明扶著胡三落在旁边的一块碎石上,同样沉默。
七天了。
杨凡很少说话,只是机械地向前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等他。但慕容衡知道,那不是“有什么”,而是“没什么”——他体內空了,那些意识走了,他需要时间適应那种空。
胡三缩在碎石上,小声问赵明:“他这样……没事吧?”
赵明摇头:“不知道。”
胡三嘆了口气,没有继续问。
又过了很久,杨凡终於动了。
他转过身,看向三人。
他的眼神比七天前平静了许多,那种空还在,但已经不再是无措的空,而是释然的空。
“走吧。”他说。
慕容衡看著他,问:“去哪儿?”
杨凡沉默片刻,说:“青云坊市。”
胡三一愣:“那地方……还在吗?”
杨凡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三十年。
足够一个坊市兴盛,也足够一个坊市覆灭。
但他必须回去。
因为那里是他开始的地方。
也是父母失踪的地方。
---
从葬仙墟到青云坊市,横跨大半个中州,再穿过三处虚空险地,路程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
第一个月,他们一直在飞。
路上经过几处小型坊市,补充了一些物资。杨凡用阵道知识换了些灵石,又在其中一个坊市里淘到一张旧星图,上面標註著青云坊市的大致方位。
胡三看著那张星图,皱起眉头。
“前辈,这地方……在虚空边缘啊。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杨凡没有解释。
他只是收起星图,继续向前。
第二个月,他们遇到了麻烦。
那是一群虚空盗贼,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个金丹初期。他们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说杨凡身上有镇岳宗的传承,拦在路上要“借来看看”。
慕容衡二话不说,直接冲了上去。
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九成,地煞之力全开,半步金丹的气息铺天盖地。那群盗贼没想到一个“重伤的老傢伙”这么能打,当场被放倒了三个。
为首那个金丹初期脸色一变,亲自出手。
两人斗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杨凡站在一旁,看了三十回合。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出手,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宗主令,举到身前。
令牌上那个“镇”字,在虚空中亮起淡淡的金光。
金丹初期看到那枚令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镇、镇岳宗宗主令?!”
杨凡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著他。
金丹初期的腿软了。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连手下都不顾了。
剩下的盗贼一鬨而散。
慕容衡收起地煞之力,走到杨凡身边,看著他手中的令牌。
“这东西……还挺好用。”
杨凡点头。
他没有说的是,令牌亮起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什么——一种若有若无的牵引,从极远处传来,指向同一个方向。
青云坊市的方向。
---
第三个月,他们终於接近了虚空边缘。
这里的虚空比中州荒凉得多。星光稀疏,偶尔能看见一两颗死寂的陨星。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的陈旧气息,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
杨凡的速度越来越快。
慕容衡三人几乎跟不上他,只能远远坠在后面。
终於,在第三个月的第十七天,他们看见了那座坊市。
青云坊市。
它还在。
那些低矮的石屋,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那个破旧的传送阵——都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只是更破旧了,更冷清了,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人修缮过。
杨凡落在坊市入口处,久久没有动。
脚下那块青石板,他踩过无数次。小时候在上面跑,长大了在上面走,被人追杀时在上面狂奔。石板的边缘已经磨圆了,中间被踩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块石板。
触感冰凉,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温热。
那是三十年前的记忆,在指尖流淌。
慕容衡三人落在他身后,没有打扰他。
过了很久,杨凡站起身,向坊市內走去。
---
坊市里几乎没有人。
那些曾经热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门板上积著厚厚的灰,窗户上结著蛛网。偶尔有一两间还开著,里面坐著的也是垂垂老矣的修士,用浑浊的眼睛看著门外,仿佛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人。
杨凡走到那间杂货铺前,停住了。
那是他父母留下的杂货铺。
铺门紧闭,门上的招牌已经掉了,只剩两个锈跡斑斑的铁钉。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一片黑暗。
杨凡站在门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空荡荡的铺子里迴荡。
里面比他想像的更破败。货架倒了一地,上面落满了灰。柜檯还在,但檯面上布满了裂纹。后院的墙上有一个大洞,不知是被什么砸穿的,风从洞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杨凡穿过铺子,走进后院。
后院比他记忆中更小。
那棵老槐树还在,但已经枯死了,只剩一截乾枯的树干,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树下那块他曾经坐著练习制符的青石,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长满了青苔。
他走到青石前,蹲下,伸手摸了摸石面。
那些年,他每天坐在这里,用木棍在地上画符文。画对了,自己高兴半天;画错了,重头再来。那时候没人教他,他只能一遍一遍地试,一遍一遍地错,一遍一遍地从错误里学。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空白玉简,贴在额头上,將这些年经歷的事、学到的东西,一点一点刻进去。
功法、阵法、心得、见闻——全都刻进去。
刻完之后,他將玉简放在青石上。
然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院子,这个他曾经拼命想要离开、却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地方。
“爹,娘。”他轻声说,“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风从墙洞里灌进来,吹动枯死的槐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替谁回应。
杨凡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院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他回过头,看向那棵枯死的槐树。
树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者,穿著破旧的灰袍,满头白髮,脸上满是皱纹。他坐在青石上,正低头看著那枚玉简,浑浊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杨凡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张脸,他认识。
那是——
“孙符师?”
老者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却带著一丝熟悉的光。
“你回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等了你三十年。”
杨凡盯著他,脑中一片空白。
孙符师——那个当年拒绝收他为徒的孙符师——怎么会在这里?
孙符师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缺了牙的嘴像一个黑洞。
“你爹娘走之前,托我照看这个院子。”他说,“他们说,等他们的儿子回来,让他別走,在这儿等著。”
杨凡喉头滚动,半晌才问出一句话:
“他们……去哪儿了?”
孙符师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出一句话,让杨凡浑身僵住:
“他们去找你了。”
第561章 归途漫漫,故人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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