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那股无形的气机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阵风扫过桌面，留下了几秒钟的寂静。
    老管家和两个保鏢依然僵在原地，脸色惨白，额角渗著汗珠，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
    林振山站在那里，看著江枫那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心里那股怒意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取代。
    他的手还指著江枫的方向，但指尖已经不自觉地开始发抖了。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他见过修行者。
    林家虽然修行者不多，但作为天州顶尖豪门，平日里也接触过一些。
    令狐家那边更是修行者聚集的家族，他每年都会去京都拜会几次，见过不少修为高深的人物。
    那些修行者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息，说不清道不明，但你能感觉到他们和普通人不一样。
    而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的那股气，比他见过的所有修行者都要深沉。
    难道？？？
    林振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开口了，声音有些乾涩，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语气变了。从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变成了试探和询问。
    江枫站在那里，他看了林振山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家主见多识广，难道还看不出我的身份？”
    林振山的眉头皱紧了。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目光在江枫身上扫了几遍，最后停在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上。
    “阁下……”
    他的声音更乾涩了一些。
    “想必是传说中的修行者吧？”
    江枫只是扫了林振山一眼，並没有回答，但却施施然坐下了。
    “现在，我能收令爱为徒了吗？”
    林振山依旧摇头：“抱歉，不可以。”
    修行者，確实不好惹。
    但林家也不是毫无根基的普通人家。
    更何况，一个这么年轻的修行者，能有多强？
    林振山重新吸了一口气，把之前那种慌乱压下去，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恢復成一种带著商人式冷静的沉稳。
    他直了直腰板，重新站直了身体，看著江枫，语气恢復了几分商会会长的派头。
    “不好意思，纵使阁下是修行者，老夫依然认为阁下不配成为我女儿的师父。”
    这话一出，林妍茜的脸色变了。
    江枫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
    “我林振山的女儿要拜，便是拜大国手为师！至於阁下……”
    林振山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稳。
    “至於阁下要耍修行者的威风，不好意思，我林家认识的修行者也不在少数。既然阁下是修行者，想必应该听说过令狐家族吧？”
    令狐婉在一旁也站直了身体，和丈夫並肩而立。
    她看著江枫，语气里带著一种天然的属於令狐家出身的骄傲。
    江枫淡淡点头，而令狐婉更加得意开口。
    “既然知道令狐家族，那阁下还不速速退下。我便是令狐家族子弟，阁下招摇撞骗到我们林家头上，若是被令狐家族知晓了，只怕阁下要前途尽毁。”
    林妍茜站在江枫面前，听到母亲这番话，急得差点跳起来。
    她转头看向令狐婉。
    “妈！你们別再说了！江老师真的不是骗子！我亲眼看到的，他……”
    “妍茜！”
    林振山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打断了她的话。
    “你闭嘴！你看你被这个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妍茜的嘴唇哆嗦著，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攥紧了拳头，依然挡在江枫面前。
    林振山不再看林妍茜，目光重新落在江枫身上。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冷硬，像是一个商人正在做最后的价格谈判。
    “阁下，这件事老夫可以不传讯给令狐家族，也可以给阁下一笔钱作为路费，算是我们林家对修行者的尊重。但阁下若是想要的更多……”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就休怪我们林家不客气了。”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
    江枫站在那，看著林振山那张写满了自信和警告的脸，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他开口了，声音带著一种淡淡的、毫不掩饰的嘲讽意味。
    “所以，你们林家是要拒绝这个机会？”
    林振山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
    那笑声很大，带著一种刻意放大的夸张，像是要把江枫的气势压下去。
    “机会？”
    他重复了一遍，笑得前仰后合。
    “这样的机会我林振山女儿可不需要！”
    “我需要！”
    林妍茜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她站在那里，眼眶已经红了，看著自己的父母，声音里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决。
    “爸，你说了他不配，但我需要！我亲眼见过他的本事，我知道他是真的！你们不了解他，但我知道他有多厉害！这个机会是我的，不是你的！”
    林振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著女儿那双红了的眼睛，看著她那副倔强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老管家激动的声音。
    “老爷！令狐家的大人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林振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狂喜，又从那狂喜中带出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看了江枫一眼，冷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听到了吧？令狐家的大人物来了！他们要是知道你敢仗著武道修为骗人，保证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往前迈了两步，挺著胸脯，声音拔高了八度，像是在宣告胜利。
    “识相的还不赶紧给我滚！”
    令狐婉也鬆了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从容的的笑容。
    她走到林振山身边，伸手理了理衣服，准备迎接令狐家的大人物。
    他们林家能走到今天，除了林振山商界的经营，令狐家那边的背景也是一块重要的招牌。
    刚刚他们还对江枫的修行者身份颇为忌惮，但现在令狐家的人来了，那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正厅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穿著一身利落的劲装，头髮扎成高马尾，步伐轻快。
    她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正是令狐雪。
    她一步踏进林家正厅，目光扫了一圈，先是看到江枫，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她张开双臂，朝著林振山和令狐婉的方向走了两步，声音清脆响亮。
    “姑父，姑姑，恭喜啊！”
    她走到两人面前，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们林家撞大运了！”
    “恭喜？”
    林振山倒是认识令狐雪，不过此刻听到令狐雪的话，却是彻底愣住了。
    他们林家，喜从何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