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幽站在血海真君的旁边，灰白色的眼睛睁的极大。
    眼白里没有瞳孔，但眼珠正在剧烈的震颤。
    他的活死人间体质正在全力运转，感应著下一波死气波动的提前量。
    “还有多久。”血海真君问道。
    “半炷香。”苏九幽的声音很哑，嘴唇已经乾裂出血，道：
    “下一波死气波动比刚才那波强一倍，会惊醒更深层的骸骨兽。”
    “那批骸骨兽的战力至少是凝罡境中期。”
    血海真君握紧了血色长刀。
    现在这批骸骨兽，已经在消耗他的护卫，再来一批凝罡境中期的。
    骨山顶上这七个人撑不过一炷香。
    苏九幽说道：“你之前跟持剑人说，让他把本源兽心臟里的晶核留给你。”
    “现在晶核还没拿到，你就打算死在这儿。”
    “闭嘴。”血海真君的黑色眼睛里没有光泽，但嘴角动了一下，道：
    “我还没死。”
    他话音刚落，骨山顶上的天空被从中劈开。
    一道青金色的剑光从裂缝里斩了下来。
    剑光落地的瞬间，在骨山脚下炸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
    衝击波扫过之处，骸骨兽后颈第三块骨节缝隙，同时被剑意点中。
    灰白色的寂灭本源，从缝隙里喷出来，喷出的瞬间就被剑光裹住吸走。
    一剑，骨山脚下，清出了一片半径二十丈的空地。
    张凡从剑光里走出来，左手墨剑剑身上的青金色铭文，亮得刺眼。
    他身后跟著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灰色布袍。
    光著脚，脚底还有几道结痂的裂口。
    中年人往骨山脚下扫了一眼，然后转头对张凡说道：
    “左边那三头大的，后颈骨节被寂灭本源侵蚀得特別深。”
    “你的剑意点在上面效果会打折，换我从侧面切进去。”
    寂灭將军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骸骨兽断掉的肋骨，在手里掂了掂分量，道：
    “骨头也行。”
    血海真君站在骨山顶上，看著山下那片被张凡一剑清出来的空地。
    黑色眼睛里便难得露出一丝放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个字，苏九幽的瞳孔却猛地收缩，道：
    “来了。”
    骨山脚下的那片被清空的平地上，灰白色的雾气突然从地底涌了出来。
    雾气的正中央，一头骸骨兽从地底爬了出来。
    这头骸骨兽的体型竟是普通骸骨兽的十倍。
    骨架呈暗灰色，而每一根骨头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灰色晶石纹路。
    它的后颈第三块骨节和其他骸骨兽都不一样。
    骨节缝隙是反著长的，不是朝外裂开，而是往內凹陷。
    並且在凹陷处凝成了一颗拳头大的灰色晶核。
    血海真君便握紧了血色长刀，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这是骸骨兽王，三个月前血海王朝在东域撞上过一次。”
    “那一次我折了五十个护卫才把它打退。”
    他顿了顿，然后道：
    “打退了，但却没打死。”
    寂灭將军便把手里的肋骨掂了掂，然后光著脚往前走了一步。
    “骸骨兽王的弱点，不在后颈第三块骨节，因为它的骨节是反著长的，从外面点不进去。”
    “而要从第二和第三块骨节之间的软骨切进去，软骨就在骨节凹陷处底部，只有三寸宽。”
    他把肋骨往肩上一扛。
    “你们上次跟它打的时候，砍的是它后颈哪块骨节。”
    血海真君沉默了一瞬道：“第三块。”
    “砍错了，难怪打不死。”寂灭將军说完，光著脚踩著骨山陡峭的石壁往下走。
    他的脚底结痂的裂口，在踩到碎石的时候又裂开了，渗出了极淡的血丝。
    但他步伐一点没慢。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张凡一眼。
    “我去切软骨，你补剑。”
    张凡拔出了墨剑。
    剑身上七道封印纹路同时亮了起来，第七道青金色的光芒，在灰白色的雾气里格外的扎眼。
    他左手手背上的归墟剑意纹路，在感应到骸骨兽王身上，那股浓度极高的死气之后。
    从手肘一路亮到了肩膀。
    他跟在寂灭將军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骨山脚下走。
    龙战从骨山顶上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然后缩回去了。
    他的任务是守住苏九幽。
    苏九幽现在盘腿坐在骨山顶上，灰白色的眼睛已经睁到了极限。
    瞳孔深处开始渗血，但他咬著牙在感应死气波动的下一个节点。
    寂灭將军走到骨山脚下，那头骸骨兽王已经感应到了他。
    它转过巨大的头颅，眼眶里两团灰白色的光芒在雾气中明灭。
    寂灭將军抬头看著它，语气平淡的道：
    “七个纪元没见，你这身骨头倒是没怎么变。”
    骸骨兽王张开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嘶吼声在骨山脚下的平地上炸开，声浪掀起的碎石，打在寂灭將军的脸上。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提著肋骨直接冲了进去。
    他光脚踩在碎石上却又快又稳，他侧身，从骸骨兽王两只前爪之间的缝隙滑了进去。
    肋骨在他手里转了半圈，由正手变成反手。
    刀锋朝上，直取第二和第三块骨节之间的软骨。
    肋骨尖端，精准的捅进了那三寸宽的凹陷处。
    同一瞬间，张凡的墨剑到了。
    剑尖从寂灭將军切开的缝隙里，精准地捅了进去。
    七道封印纹路同时炸开了。
    兽王后颈凹陷处，那颗灰色晶核被剑尖点中，裂开了一道口子。
    灰白色的寂灭本源喷涌而出，墨剑剑身上的银色铭文疯狂的闪烁。
    把喷出来的寂灭本源，一股脑的往剑身里抽。
    骸骨兽王巨大的骨架，开始从十丈缩到五丈，从五丈缩到三丈。
    寂灭將军拔出了肋骨往后跳开，光脚在碎石地上划出了两道长长的拖痕。
    他看著张凡把墨剑从兽王的后颈抽出来。
    剑身上第六道封印纹路的边缘，已经泛起了极淡的青金色光泽。
    “第六道封印也在鬆动了。”
    寂灭將军把肋骨往地上一杵。
    “你这一剑，比初当年切软骨还利索。”
    张凡正要开口，骨山顶上苏九幽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这不是兽潮，是心跳，本源兽的心跳变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苏九幽双手撑著膝盖站在骨山顶上，灰白色的眼睛里，血丝已经顺著脸颊流到了下巴。
    但他的眼睛没有闭上，反而睁得更大了。
    “心跳频率没变，但多了一道心跳，两道心跳叠在一起。”
    “本源兽的心跳在往下沉，另一道心跳在往上升。”
    “往上升多快。”张凡问道。
    “很快，从地脉深处往上钻，速度比兽潮快得多。最多一炷香。”
    苏九幽用手背抹掉下巴上的血，灰白色眼睛里没有瞳孔但光芒极亮。
    “那道心跳里裹著剑意。是寂灭本源在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