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莫斯科，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一辆黑色的吉斯轿车，在克里姆林宫的斯巴斯克塔楼前，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王浩、陈云、王稼祥、李可农四人，依次走下车
    今天的他们，与前几次来时，心境已是截然不同
    如果说，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是博弈
    那么今天，他们就是来摊牌的
    尼古拉耶夫上校早已在门口等候，他的脸色显得有些憔悴，眼眶下有著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未眠
    看到王浩一行人，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王浩同志，陈云同志，欢迎你们，斯林同志已经在办公室等候了”
    他的声音，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
    王浩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一行人在尼古拉耶夫的引领下，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那间象徵著红色帝国最高权力的办公室
    与上次在会客室的正式谈判不同，这一次，斯林选择在他的私人办公室里，与王浩会面
    这本身，就释放出了一种非同寻常的信號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一股浓烈的菸草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办公室里，只坐著一个人
    斯林
    他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捏著他那標誌性的菸斗，脸色阴沉，眼神中充满了血丝和疲惫
    桌子上，散乱地放著几份文件，其中一份，正是关於史达林格勒前线的最新战报
    看到王浩等人进来，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示意他们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王浩同志”
    斯林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想，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在无意义的客套上了”
    “昨晚，德意志人的第六集团军，在保卢斯的指挥下，对史达林格勒发动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一次进攻”
    “我的將军们告诉我，如果三天之內，再得不到有效的武器和弹药补充，他们……就只能和那座城市，一起化为灰烬”
    他没有丝毫的掩饰，直接將自己最窘迫的底牌，亮了出来
    这是一种示弱，更是一种催促
    他在告诉王浩，別绕圈子了，开价吧，只要能救火，什么都好说
    陈云和王稼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真正的对决，现在，正式开始了
    然而，王浩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顺著斯林的话，去谈武器，谈价格
    而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用一种仿佛在閒聊的语气，开口说道：
    “斯林同志，在谈我们之间的合作之前，我这里，倒是有另外一个好消息，想先与您分享一下”
    “好消息？”
    斯林皱起了眉头，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好消息
    王浩微微一笑，將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子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上
    “是的，一个关於我们华夏的好消息”
    王浩的目光，平静地注视著斯林，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在昨天，日本政府，已经正式向我们延安方面，递交了国书”
    “他们將派出以三度出任首相的近卫文麿公爵为首的最高级別代表团，不日將抵达北平，就结束战爭状態，归还战俘，以及……战爭赔偿问题，与我们进行全面的谈判”
    轰！
    王浩的话，就像一颗引爆的深水炸弹
    虽然语气平淡，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让斯林的瞳孔，骤然收缩！
    日本……要去北平，和中共谈判？
    还要谈……战爭赔偿？
    斯林猛地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王浩，里面充满了震惊、疑惑，以及一丝……被欺骗的愤怒！
    他身边的莫洛托夫和尼古拉耶夫，更是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怎么可能？
    克格勃的情报系统，为什么没有收到任何相关的消息？
    他们不知道的是，李可农安排的绝密情报，此刻，恐怕还在克格勃那冗长而低效的官僚体系里，走著流程
    而王浩，已经当著他们的面，亲手掀开了这张底牌！
    “王浩同志，你说的……是真的？”斯林的声音乾涩无比
    他不愿意相信，但王浩那篤定的眼神，却让他不得不信
    “千真万確”
    王浩摊了摊手：“我想，最多再过一两天，全世界的报纸都会刊登这个消息，到时候，您自然就知道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斯林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件事，对他的影响
    如果中共能从日本人那里，获得巨额的战爭赔款，其中必然包括大量的工业设备、技术资料，甚至是成建制的工厂！
    那么，他手里这些准备用来交换武器的筹码，价值將大打折扣！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卖家
    可现在，市场上突然冒出了一个实力更雄厚，而且还欠著对方血债的新卖家！
    主动权，在一瞬间，发生了逆转！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准备用粮食去换取金子的商人，却在交易的最后一刻，发现对方家里，挖出了一座金矿！
    他手里的粮食，瞬间就变得不值钱了！
    “所以，斯林同志”王浩的声音悠悠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关於剩下的那些坦克、大炮，以及那二十吨青霉素……”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著斯林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我想，我们现在，需要重新评估一下它们的……价值了”
    “毕竟，对我们来说，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选择了”
    “我们可以等，慢慢和日本人谈，但不知道，史达林格勒的前线，还能不能等”
    杀人，还要诛心！
    王浩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插在斯林最痛的地方
    他不仅掀了桌子，还顺便踩著斯林的脸，告诉他：
    现在，轮到我，来开价了！
    斯林死死地捏著手中的菸斗，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一片煞白
    他看著眼前这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狡猾的年轻人，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一句话：
    “说吧”
    “你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