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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西域(8K)

    第166章 西域(8k)
    五月的鸭绿江,江水初涨,两岸新绿。
    何蓟站在渡口,回望对岸的义州城。庾应圭仍立在城头,甲冑在阳光下闪著微光。这位高丽守將送行时只说了八个字:“將军珍重,大申万岁。”
    “大人,船备好了。”周迅飞走近。
    何蓟点点头,踏上渡船。江水拍打船舷,他心中却翻涌著另一片海一那是在开京太极殿上,王颤抖著双手接过降表的那一刻;是郑袭明摘下乌纱帽,独自走向宫门外的苍老背影;是金富軾接过《新政八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
    “高丽————算是定了。”他喃喃自语。
    周迅飞低声道:“定是定了,但郑袭明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金富軾年事已高,王又————”
    “又是个平庸之主。”何蓟接过话头,“所以朝廷才要在开京设宣諭司”,名为沟通,实为监国。一代人之后,高丽士子读的是大申的经义,官员走的是大申的銓选,商贾用的是大申的铜钱—到那时,高丽还是不是高丽,已经不重要了。”
    船至中流,江风骤起。
    何蓟忽然想起临行前黄丹的话:“蚕食之法,不在攻城略地,在潜移默化。”
    他望著越来越近的辽东岸线,心中默默道:“王爷,这一步,臣走完了。下一步,该交给时间了。”
    三目后,何蓟一行抵达辽阳府。
    韩世忠已从明州赶回,在都护府设宴接风。席间除了何蓟、周迅飞,还有张子盖、赵大牛等辽东、水师將领。
    “何大人此行,可谓不战而屈人之兵。”韩世忠举杯,“高丽臣服,辽东再无后顾之忧。来,老夫敬你一杯!”
    何蓟连忙起身:“国公过誉,全仗朝廷威仪、王爷运筹————”
    次日清晨,何蓟辞別韩世忠,率使团启程返京。
    队伍沿官道南下,经瀋州、锦州,进入燕山腹地。时值五月末,山中草木葱蘢,野花烂漫。但何蓟无心赏景,一路上反覆琢磨黄丹的信,又向隨行的黑冰台密使详细询问北疆局势。
    “蒙古乞顏部————”他喃喃道。
    密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萧名远,契丹人,精通草原各部语言。他答道:“乞顏部是蒙古诸部中最古老的一支,现任首领叫忽图刺,年近六旬,勇武过人,年轻时曾与塔塔儿部血战七次,胜多败少。但此人有个弱点好酒,每饮必醉,每醉必打人,部眾怨言颇多。”
    “泰赤乌部呢?”
    “泰赤乌部与乞顏部同源,但素来不合。首领塔尔忽台,四十出头,阴鷙多谋,一直想吞併乞顏部,统一蒙古。但此人不得人心,其叔父忽儿札胡思一“7
    何蓟一愣:“忽儿札胡思?那不是克烈部首领吗?”
    萧远笑道:“同名而已。草原上同名者甚多,大人莫怪。这位忽儿札胡思是塔尔忽台的叔父,当年爭位失败,逃往乃蛮部,如今在乃蛮部当个閒散贵族,但威望仍在。若他返回泰赤乌部,只怕塔尔忽台的位置不稳。”
    何蓟沉吟:“这么说,蒙古诸部也是一盘散沙?”
    “比一盘散沙还糟。”萧远压低声音,“据黑冰台探子回报,金国的残部有千余人遁入斡难河上游,与乞顏部暗中勾结。
    许给忽图刺的好处是:若蒙古统一后南下,金国愿將长城以北的草场全部让给蒙古,只求蒙古在攻灭大申后,扶立完顏氏子孙为中原之主。”
    何蓟倒吸一口凉气:“就一千人?而且这他们也信?”
    萧远笑著摇头,“草原太大,上面的部落又太多,有些人一辈子也不曾走出过草原,並不知道草原外是什么样子。
    他们以为,自己身边的其他部落,便是这世界上其他国家的模样。”
    何蓟望著北方苍茫的群山,久久不语。
    自从何蓟回朝,大申便一直平安无事,一直到了九月,此时长安秋意已深。
    紫宸殿的议事从清晨持续到午后,黄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从御案上那摞厚厚的奏报移向窗外。
    宫墙外,朱雀大街上的喧囂隱约可闻,那是市井百姓的寻常日子,与大殿中正在议定的天下大势,仿佛隔著一道无形的墙。
    岳飞放下手中那份来自河西的边报,眉头微蹙:“吐蕃赞普遣使之事,诸位怎么看?
    “”
    兵部侍郎张所率先开口:“陛下,吐蕃自百年前分为四部,赞普徒有虚名,实权掌握在各部首领手中。
    此番遣使,据边报所言,是雅隆觉阿部首领扎巴坚赞之意,他想借大申之力,压制其他三部,重振赞普威权。
    臣以为,此事可应,但需谨慎。
    吐蕃地势高寒,道路险远,若贸然深入,恐重蹈唐时覆辙。”
    礼部尚书何铸接话:“臣附议,吐蕃虽弱,但其地控扼西域与中原之要道。
    若能结好,则西域商路可通;若结怨,则河西永无寧日。
    但臣以为,不应直接介入其內爭,可效仿草原之策,以贸易、宗教笼络之。”
    黄丹静静听著,没有立即开口。
    他想起那份边报上附带的密件黑冰台从河湟传来的消息:雅隆觉阿部首领扎巴坚赞的使者,带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请求—求取佛经,並邀请中原高僧入藏传法。
    “陛下,”他终於开口,“臣以为,此事可做,但不必急於一时。吐蕃之重,不在其兵,不在其地,而在其位一控扼西域南路,屏蔽河陇。若能稳住吐蕃,则西域可图;若吐蕃生变,则河西震动。”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河西走廊,最终停在“西域”二字上:“臣更在意的是这里。
    金国已灭,草原初定,西夏震慑,大申北疆暂安。
    但西域万里,自唐末以来便与中原隔绝。
    那里有高昌、龟兹、于闐诸国,有西辽余孽,有花剌子模的势力渗透,还有————”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岳飞:“还有那座產镍铁的岛,至今只寻得一处矿脉。
    沈璟估算,若要大规模装备神武军,每年需镍铁万斤。
    靠海船零星运回,杯水车薪。
    臣以为,南洋探矿与西域通商,当同步推进。”
    岳飞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双管齐下?”
    “正是。”黄丹走回座位,“南洋之路,由韩世忠负责,继续寻岛探矿;西域之路,臣愿亲自走一趟。一则探查西域诸国虚实,二则重开丝绸之路,三则一若有可能,寻找更便捷的陆路通往葱岭以西,或许能绕过草原,直接与花刺子模等国建立联繫。”
    自从当初从草原上回来,数个月的时间里,黄丹一直没有閒著,全国各地想要反老还童之人,都需要他动手施为。
    虽说不用他自己全国跑了,只要待在家里等著人上门就行。
    可同样一件事,反覆做的次数太多,最终都会觉得厌烦,黄丹也是被差不多,想要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殿內一时寂静。
    何铸面露忧色:“王爷,西域万里,沿途多戈壁沙漠,盗匪横行,且西辽、花刺子模皆虎狼之国,您亲涉险地————”
    黄丹笑了:“何尚书忘了,当年在金国腹地刺杀猛安谋克,我不也是独闯龙潭?
    再者,此行並非孤身,天元门精锐弟子隨行,此外臣还请领三千神武军。
    至於盗匪—让他们来试试。”
    岳飞凝视他良久,终於点头:“好,但出行之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西域诸国,畏威而不怀德。你带三千铁骑,亮出火器,胜过千言万语。”
    黄丹想了想,点头:“臣领旨。”
    议事毕,眾人散去。
    黄丹走出紫宸殿时,已是申时。
    阳光斜照,將宫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他站在丹墀上,望著西方天际。
    那里,是河西走廊的方向,是西域的方向,是万里之外那片他从未踏足的土地。
    “西域————”他喃喃道。
    二十年前,他从京兆府逃难南下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西出阳关。
    但如今,大申的疆域已抵阴山,河西归附,丝绸之路的东段已在大申掌控之中。
    打通西域,恢復汉唐荣光,似乎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掌门。”身后传来声音。
    他回头,见沈默快步走来。
    这孩子去年隨他北上,如今也是天元门弟子中的佼佼者。
    “沈默,何事?”
    “沈主事派人送来新制的千里眼”,经过多番尝试,终於可以稳定製作出调距平衡的双筒千里眼,让您务必带上。”
    黄丹笑了:“沈璟倒是想得周到。走,回府。”
    十日后,黄丹启程西行。
    此行规模远胜北疆之行:神武军三千,天元门精锐弟子五百,由喻临、於澈带队。
    至於杜敬,则是坐镇长安行使监院之责,替代黄丹管理门派与武盟。
    此外还有工匠百人,带著各种器械、火器,以及沈璟特意赶製的十门小型“火炮”说是火炮,其实更接近大型火统,用精铁铸造,可发射三斤重的铁弹,射程三百步。
    队伍从长安出发,沿渭水西行,经凤翔、秦州,进入陇右道。
    十月末,抵达凉州。
    凉州是河西重镇,自汉代便是丝绸之路上的咽喉。
    黄丹一行人马入城时,凉州知府率眾出迎,城中百姓爭相围观—三千神武军盔明甲亮,五百天元门弟子劲装佩剑,百工匠人推著各式器械,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当晚,黄丹在府衙召见当地官员和商贾,详细询问西域情况。
    一个年迈的粟特商人,自称祖上三代跑西域商路,如今在凉州定居。
    他告诉黄丹:“王爷,西域如今乱得很。
    西辽耶律大石死后,他儿子耶律夷列继位,但年幼,由皇后萧塔不烟摄政。
    西辽兵威尚存,高昌回鹃、东西两部喀喇汗都臣服於它。
    但花刺子模近年来势大,已吞併河中地区,与西辽时有摩擦。
    至于于闐、龟兹等国,夹在中间,谁强跟谁。”
    “商路还通吗?”
    “通是通,但风险大。”老商人嘆道,“沿途有马贼,有各部落的关卡,抽税极重,一趟下来,利润不到三成,若能有大申军队护路,商人们才敢走。”
    黄丹点点头,记在心里。
    在凉州休整三日后,队伍继续西行,经甘州、肃州,十一月中抵达沙州敦煌。
    敦煌,这个曾经辉煌的名字,如今已显破败。
    莫高窟的佛像依旧庄严,但洞窟前的寺院香火寥落,僧侣不过数十人。
    让黄丹意外的是,这里居然还有几家胡商开的店铺,卖著西域来的香料、宝石、地毯。
    “王爷,”张宪策马靠近,“前面就是阳关故址,出阳关,就是西域了。”
    黄丹望向西方,夕阳下,一片戈壁无垠,远处的祁连山雪峰在暮色中泛著淡金色的光。
    阳关的废墟横亘在前,土城墙早已坍塌,只剩几座烽燧孤零零地立著。
    “汉时,这里曾是繁华的通关口岸。”他轻声道,“如今,只剩黄沙白骨。”
    喻临在旁道:“掌门,咱们是直接西行,还是先派人探路?”
    黄丹想了想:“先派人,让黑冰台的兄弟扮作商队,前去打探,主力在敦煌休整,等消息回来再动。”
    三日后,探子回报:前方三百里是伊州(今哈密),有西辽驻军约五百人,守將是西辽駙马萧朵鲁不的部下。
    伊州城內有商旅往来,主要是回鹃人和少量大食人。
    西辽对过往商旅抽税极重,但对大申似乎並无敌意。
    “走。”黄丹下令,“去伊州。”
    十一月底,队伍抵达伊州。
    伊州守將是个回鹃人,名唤巴尔斯,会说简单的汉语。
    见大申三千铁骑压境,他嚇得连夜派人去高昌报信,自己则率眾出城迎接,態度极为恭顺。
    黄丹没有为难他,只说要借道前往高昌,並请他转告西辽朝廷:大申已彻底平定女真金患,现愿与西域通商,若辽国有意可互通有无。
    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在大申看来,相对於西域其他国家与异族而言,还是这个在大宋北面盘踞了百年的辽国更加熟悉。
    而且自从双方签订了盟约之后,確实是多少年来再无战事,属於那种比较守信用的。
    既然如此,跟谁都是做生意,那为什么不能选辽国。
    巴尔斯对於大申的善意是连连点头,亲自安排营地,还送来几十只羊、十几车草料。
    在伊州休整两日后,队伍继续西行。
    经纳职、蒲昌,十二月中抵达高昌。
    高昌城是回鹃王国的都城,城墙高大,市井繁华。
    城中居民多为回鹃人,也有不少汉人、粟特人、波斯人。
    佛寺、景教寺、摩尼寺並存,街上行人服饰各异,语言混杂,颇有几分国际都会的气象。
    回鹃王毕勒哥亲自出城迎接,他年约五旬,身材魁梧,头戴金冠,身著锦袍,汉语说得十分流利。
    “大申广王驾临,小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他老远就下马行礼。
    黄丹也是按照规矩还礼:“高昌王客气,本王奉大申皇帝之命,出使西域,路过贵国,叨扰了。”
    毕勒哥笑道:“王爷哪里话!高昌与中原,本是旧谊。
    唐时,高昌王曾娶唐室公主为妻,可惜安史之乱后,中原多故,往来断绝。
    如今大申重兴,小王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天朝使者盼来了!”
    当晚,毕勒哥在王宫设宴,极尽隆重。席间有歌舞,有美酒,有从大食运来的葡萄乾、无花果、巴旦木。
    毕勒哥频频举杯,言语间对大申极为仰慕,对西辽则颇有微词。
    “西辽欺人太甚!”他借著酒劲抱怨,“每年要我们进贡黄金、珠宝、骏马,稍有不从,就派兵来抢,萧塔不烟那女人,比她丈夫还狠!”
    黄丹不动声色:“大王的意思是————”
    毕勒哥看看左右,压低声音:“王爷若愿助小王脱离西辽,小王愿举国归附大申,永为藩属!”
    黄丹心中一动,但面上不露声色:“大王此言,本王记下了,但此事重大,需报请朝廷定夺。
    本王此行,先与贵国签订通商条约,开通商路,其余之事,徐徐图之。”
    毕勒哥虽有些失望,但也明白此事急不得,连连点头。
    在高昌盘桓五日后,黄丹留下於澈带一百弟子,协助筹建商路驛站,自己则率主力继续西行。毕勒哥派了嚮导,一路护送。
    显元九年正月初,队伍抵达龟兹。
    龟兹是西域佛国,佛寺林立,梵音不绝。
    龟兹王名唤阿速吉,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年约四士,性情温和。
    他对大申使者同样热情,但谈及西辽时,言辞闪烁,似有忌惮。
    黄丹心中瞭然,龟兹国力弱小,夹在西辽和喀喇汗之间,谁都不敢得罪,能保持中立,已是万幸。
    在龟兹,黄丹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个来自花刺子模的商人,名叫马哈茂德。
    此人四十出头,精明干练,能说流利的波斯语、阿拉伯语,还会几句汉语。
    “尊贵的王爷,”马哈茂德恭敬行礼,“小人曾在撒马尔罕见过大申的丝绸和瓷器,精美绝伦,嘆为观止,若能直接与贵国贸易,必是双方之福。”
    黄丹微微一笑:“花剌子模如今与西辽关係如何?”
    马哈茂德脸色微变,隨即恢復如常:“回王爷,花刺子模与大石————时有摩擦,大石索求无度,我国不堪其扰。”
    所谓大石,其实说的是耶律大石,也就是西辽的开国皇帝。
    当初金军南侵,辽天祚帝出逃,耶律大石与群臣立秦晋王耶律淳为帝,建北辽。
    耶律淳死后,拥立其妻萧德妃摄政,期间金军两次出兵南下,他又率部投奔天祚帝。
    不久后在作战中被金军俘虏,旋即逃回辽营,因劝阻天祚帝出兵攻金未果,遂自立为王,率铁骑二百逃至可敦城。
    他在西北养兵之时,曾多次联结周边力量对抗金朝,最终阻止了金朝向西边的进军。
    此后耶律大石率军西征,在叶密立称帝,称“菊儿汗”,汉號“天祐皇帝”。
    之后继续西进,並迁都八刺沙袞,率军在卡特万之战中击败塞尔柱帝国及中亚各国联军十万,使塞尔柱势力退出河中,確立了西辽在中亚的统治。
    耶律大石的西征事跡更是被传到欧洲,正逢第二次十字军东征,於是在欧洲流传著东方世界有一位神秘的祭司王约翰,是基督教的捍卫者。
    俄语、阿拉伯语、拉丁语和古英语中中国的发音类似於“契丹”,都是受耶律大石西征的影响。
    而耶律大石的名字也成了西辽帝国的代称,哪怕是在耶律大石死后,周边的其他国家和证券对西辽的后代君主皆称为“大石”。
    “听说贵国曾派使者去草原,与金国残余联络?”黄丹忽然问。
    马哈茂德一怔,额头渗出冷汗:“这————小人不知————”
    黄丹摆摆手:“不必紧张,本王只是问问。
    贵国想打通商路,可以与大申直接谈。
    不必绕道草原,更不必与金国残余勾结。
    如今金国已灭,剩下千把的残兵,翻不起浪。”
    马哈茂德连连点头:“是,是!王爷说得是!”
    黄丹看著他,忽然道:“本王有个提议。
    你回去转告贵国苏丹:大申愿与花刺子模互派使者,签订通商条约。
    大申的丝绸、瓷器、茶叶,换取贵国的良马、宝石、香料。
    若贵国苏丹有意,可派人来长安,面见大申皇帝。”
    马哈茂德大喜,跪地叩首:“小人一定把话带到!”
    二月初,黄丹率队抵达疏勒—喀喇汗王朝的东都。
    喀喇汗王朝是突厥人建立的汗国,信奉伊斯兰教,与西辽时有衝突。
    如今在位的可汗名叫阿赫马德,年约三十,雄心勃勃,正试图摆脱西辽的控制。
    阿赫马德对黄丹的到来极为重视,亲率群臣出城三十里迎接。
    他年轻英武,自光锐利,汉语虽不流利,但能简单交流。
    “广王殿下,”他在宴席上直言,“我听说大申灭了金国,威震四方,我也听说大申不愿像辽、金那样欺凌弱小,我想知道,大申对西域,是什么態度?”
    黄丹看著他,缓缓道:“大申对西域,只求通商,不求吞併。
    西域诸国,只要愿意与大申友好往来,大申都视为朋友。
    朋友有难,大申愿意相助;朋友之间,平等相待。”
    阿赫马德眼睛一亮:“那西辽呢?西辽欺凌我等,大申管不管?”
    黄丹笑了:“西辽若欺凌大申的朋友,大申自然要管。
    但如何管,何时管,需要从长计议。
    可汗若信得过本王,可以先与大申签订通商条约,开通商路。
    至於西辽之事,时机成熟时,自会解决。”
    阿赫马德虽有些失望,但见黄丹態度诚恳,便不再追问。
    在疏勒盘桓十日后,黄丹准备启程东返。
    临行前,阿赫马德送给他一份厚礼一五十匹汗血宝马,一百斤和田美玉,以及一份手绘的西域全图,標註了各国位置、道路、水源,极为详尽。
    “王爷,”阿赫马德郑重道,“这是我喀喇汗的心意,愿大申与我等,成为永恆的朋友。”
    黄丹收下礼物,拱手道:“可汗放心,本王定將这份情谊带回长安。”
    三月初,黄丹率队踏上归程。
    来时走北路,归时走南路经于闐、且末、若羌,沿崑崙山北麓东行,再经敦煌返回。
    于闐是另一个佛国,以出產美玉闻名。
    于闐王是个老人,鬚髮皆白,虔诚礼佛。
    他听说大申广王来访,亲自出城迎接,还將珍藏多年的一尊玉佛赠予黄丹,说是祖传之宝,愿献给大申皇帝。
    黄丹推辞不得,只好收下,回赠了丝绸、瓷器、茶叶,以及之前准备好的琉璃佛像。
    这是黄丹知道西域诸国和吐蕃诸部落,有不少都信佛,才刻意让工部加班加点製作出来的,送给于闐王正是合適。
    在于闐,黄丹遇到了一支从吐蕃来的商队。
    商队首领是个吐蕃人,名唤论恐热,会说简单的突厥语。
    他告诉黄丹,吐蕃如今四分五裂,雅隆觉阿部势大,但其他三部不服,常有摩擦。
    他听说大申强盛,愿与大申通商,以吐蕃的良马、药材,换取大申的茶叶、布匹。
    黄丹心中一动,详细询问了吐蕃的情况。
    论恐热知无不言,还主动提出愿为嚮导,带大申使者入藏。
    黄丹婉言谢绝,但给了他一面令牌,说若他愿去长安贸易,可持此令牌,沿途官府会提供方便。
    论恐热大喜,连连道谢。
    四月中,黄丹一行返回敦煌。
    喻临等人都鬆了口气,这一趟西域之行,歷时半年,行程万里,虽有几次小规模遭遇战,但总体平安顺利,收穫远超预期。
    在敦煌休整三日后,队伍继续东行。
    五月初,抵达凉州。
    凉州知府早已接到消息,准备了盛大的接风宴。
    席间,黄丹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黑冰台凉州分舵主事,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干男子,姓李名陵。
    “王爷,”李陵低声道,“吐蕃有消息了。”
    黄丹精神一振:“说。”
    李陵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黄丹拆开一看,是黑冰台派往吐蕃的探子发回的密报:
    【雅隆觉阿部首领扎巴坚赞,已与另两部—羊同、孙波—达成初步和解,三家约定共尊赞普,共同应对来自西边的威胁。
    所谓威胁,是指大食方向的势力渗透,据可靠消息,有阿拉伯商人带著大量金银进入吐蕃,试图说服一些部落首领改信伊斯兰教。
    扎巴坚赞对此极为警惕,但因实力不足,只能暗中抵制。
    另,吐蕃东北部的党项诸部,有与西夏暗中联络的跡象。
    党项人与西夏同源,若西夏鼓动其南下侵扰,河湟必乱。
    建议朝廷早作准备。】
    黄丹看完信,眉头微皱。
    吐蕃的事,比预想的复杂,不仅有內爭,还有外敌阿拉伯帝国的势力,居然已经渗透到了吐蕃?这可不是小事。
    “李陵,”他问,“阿拉伯人的情况,你们了解多少?”
    李陵摇头:“属下所知有限,只听说阿拉伯帝国如今分裂为几个哈里发,相互攻伐。
    但也有强大的王朝,比如那个什么塞尔柱”,据说已经占据了巴格达,势力如日中天。”
    黄丹沉吟片刻:“继续探查,尤其是突厥人向东方渗透的动向,务必摸清。”
    “是!”
    虽说现在塞尔柱帝国,远不是当初最鼎盛的时期,但规模与力量依旧不可小覷,其同时比邻黑海、地中海、爱琴海、里海、咸海和波斯湾。
    跟是西临君士坦丁堡,东在花刺子模与西辽相爭,北临高加索,南至耶路撒冷。
    其位於亚欧非单块大陆的交匯点上,未来大申若是想要打通与世界诸国的联通,难免要与他们打交道。
    既然如此,自然还是早做打算的好,毕竟这塞尔柱帝国的建立者,可是与中原有不小的仇怨,他们是当初被烫唐赶走的突厥人分支建立的。
    当初唐朝派苏定方等征討西域,俘获贺鲁,致使西突厥灭亡。
    但部分西突厥部落因不服唐朝的管制,举族西迁,他们部分后裔在在中亚建立了乌古斯叶护国。
    乌古斯叶护国有四大部族,其中一支便是塞尔柱克家族,后来塞尔柱帝国的名字,便是以其酋长塞尔柱克的名字命名。
    真要说起来,这塞尔柱帝国绝对是能征善战,塞尔柱之孙图格鲁克伯克在丹丹坎战役胜利后占领呼罗珊,进而征服波斯全境,此后进入巴格达。
    哈里发卡伊姆感谢图格鲁克伯克为他解除了什叶派布韦希王朝的控制,封他为苏丹,號为“东方和西方之王”。
    图格里勒伯克之侄和继承者阿尔普一阿尔斯兰在曼齐克特大败拜占廷军,俘获拜占廷皇帝罗曼努斯四世,於是拜占廷所属小亚细亚大部分地区尽归其手。
    这个时候是塞尔柱帝国的最鼎盛时期,在马利克沙死后,诸子纷爭,帝国四分五裂。
    地先后出现了一些小王朝,最终由其第三子桑贾尔受封於呼罗珊,成为大塞尔柱帝国仅存的继承人和其他各塞尔柱小王朝的宗主,声誉日隆。
    就算是已经残了塞尔柱帝国,也依旧打败了中亚的喀喇汗王朝和印度边境的伽色尼王朝,要不是在卡特万战役中被西辽军队打败,说不定他还能继续將相当扩张,最终重新与中原取得联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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