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乔抬起头，对著禹箐不解的目光，发出来邪恶的笑声：“桀桀桀，看什么，吃饭！”
    禹箐眼睛瞪大，似乎有点怕她，但还是乖乖地吃掉了禹乔餵来的饭。
    吃完了饭，她就开始迫不及待地问：“我的乔乔呢？”
    禹乔把碗放在一边：“她离开这里了。”
    “她去了哪里？”
    “哪里都去了，”禹乔伸手想去擦拭她的嘴角，手刚刚伸出去，却又缩回，“她先是跑到了古代，成为了一个不会说古代话的聋哑人，后来又跑去末世，降伏了一只丧尸……”
    她用著讲童话故事的口吻，將自己经歷过的世界一一道来：“你看，你的坏女儿过得好多了。就你还傻乎乎的，还以为她受了欺负。”
    “哇……”她的母亲露出了她小时候听童话故事的表情，“所以，她没有危险了吗？”
    “没有啦，”禹乔哄著她，“她比我还漂亮，比我还聪明呢。”
    “那倒是。”禹箐得意地承认了。
    她亮著眼睛，各种比划道：“我女儿可漂亮了。她一生下来的时候，就跟小猫一样的。眼睛比葡萄还大，还比小灯泡亮。她长大后，还留了跟你一样的长髮，漂亮得像是我幻想出来的人一样。”
    “她还很聪明，很有自己的思想。”她得意地说道，“我说一个童话故事，她就也立刻指出其中的不合理之处，和我一起重新编过故事。”
    “你们是不是编了《白雪女王》的故事？王后带著白雪公主把魔镜摔碎了，这原来是国王挑拨离间的阴谋道具。最后白雪公主成为女王，和王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禹箐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禹乔笑而不语。
    柯罗诺斯不仅偷走了妈妈的记忆，还让她变成了一个孩子。
    “你的妈妈呢？”禹箐见禹乔笑得落寞，忽然开口问道。
    “我的妈妈？”禹乔挑了挑眉，缓缓开口说道，“她失忆了，我站在她面前，她都不记得我了。”
    “哦。”禹箐沉默了一会，又问道，“所以，我的乔乔身边真的没有危险？”
    “是。”
    “真的真的？”
    ……
    在反覆跟禹箐强调了好几遍禹乔很安全后，禹箐才似乎终於放心下来。
    “那就好。”她拍了拍胸脯，一脸神秘道，“她是上天赐予我的孩子，我总担心她会被天上的神给收回去。”
    “我跟你讲一个秘密。”禹箐笑得一脸神秘，“其实，我的女儿真是神赐给我的。”
    “什么？”禹乔心里一颤，继续问道。
    禹箐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一开始，我的肚子里装著恶魔的孩子。在它快要出生的时候，我就想著把它杀死。我想和它同归於尽。”
    “我痛得晕厥过去，我以为我死了，但没想到我没有死。”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一睁开眼，就看见我的女儿。她好小好小，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著我，在吃我的手指。”
    “然后，我突然就不想死了。”
    禹乔眼神复杂。
    禹箐的记忆似乎回来了一下，她笑著继续说：“没有知道我在经歷了什么，我被磨去了利爪，但我的女儿、我的天使没有。”
    她顛三倒四地说著话：“我本来都已经放弃了，但我女儿唉！我那么小的女儿唉！她居然为了保护妈妈，拿著刀去捅他！她在反抗他，虽然被他打了，她也在反抗。”
    “那个人在流血！原来，他也会受伤。原来，他不是不可战胜的。”
    她格外骄傲：“我逃出来了，我用著我女儿带来的勇气逃出来了。我的乔乔是最好最厉害的孩子。”
    “不，是你厉害。”禹乔捂住脸，轻声反驳，“乔乔坏。”
    “乔乔好。”
    “乔乔最坏了。”
    “胡说！我的乔乔最好了！乔乔是天下第一好。”禹箐很生气，“没有她，我连逃跑的勇气也不会有。她永远都不知道我这个做妈妈的，在心里是多么地爱她、感谢她。”
    “不。”禹乔慢慢放下手掌，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她现在知道。”
    妈妈。
    她的妈妈。
    为什么失忆的妈妈会记得乔乔？
    为什么没有经歷囚禁的妈妈还记得那些地牢里的细节？
    “你早就想起我了。”她看著茫然无措的禹箐，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不，或许你在看到我的第一眼，你就想起我了。”
    “那把伞，”禹乔哽咽道，“那把伞不仅是给谢乔的，也是给禹乔的，对不对？”
    她们母女的牵绊是多么深啊！
    妈妈从来都不会忘记她。
    外界都说她是天生的演员，是演技天才，可真正演技好的原来是她的妈妈。
    “你把我给骗了，你把你自己都骗了，你把所有人都骗了。”
    “你在演戏，你在配合我演戏。”
    “你当初在地牢想要逃跑，把傅斯铭都骗住了，演技怎么可能差？”
    “你也不蠢，你怎么可能蠢？”她泪如雨下，“你懂那么多，出来后还知道藉助公眾力量来给傅氏施压。你还知道要跟傅斯逸合作，把傅斯铭送进去牢里！只是傅斯逸那个没用的，斗不过傅斯铭，让傅斯铭又跑出来骚扰我们了。”
    禹乔死死抓住自己的衣领，感觉到了痛苦带来的窒息感，叫喊音效卡在喉咙迟迟不肯出来。
    错了，一切都错了。
    原来不是她拯救妈妈。
    是妈妈在拯救她。
    是那个不愿成为金丝雀的妈妈自动走进她製作的鸟笼里，把自己的人生交给她，成为了她的金丝雀，满足了她的保护欲。
    妈妈在实现她的愿望。
    妈妈在实现她保护妈妈的愿望。
    “你怎么了？”
    禹乔一抬头，就看见失了忆的妈妈担忧地看著她。
    她明明都不记得了，却还是下意识地关心她的女儿。
    “没事。”禹乔闭上眼，强行將那些情绪吞咽下。
    当她再一次睁眼，情绪已经得到控制。
    “我想送你一个东西。”禹乔摸向了自己的口袋。
    很多时候，她都会下意识地忘记他的存在。
    他死得太过突然，像一把利刃划开了她自欺的假象。
    但实际上，他一直都在她的身边，默默守候，从未离开。
    禹乔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条项炼，项炼坠著的黑色心形宝石折射著五彩斑斕的光。
    陪伴她最久的，不仅仅是系统514，还有他啊。
    a组成的身体里融合了那么多人的元素，可偏偏就少了他的。
    因为那颗最重要的心在她手上。
    “霍釗。”禹乔流著泪，在那颗五彩斑斕的黑色晶核上落下一吻，“帮我最后一个忙吧。”
    “霍釗是谁？”天真的母亲问道。
    “是我的第二个丈夫呢，很会做可乐鸡翅和泡椒凤爪呢。”满脸泪痕的禹乔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別怕，他也是会保护你的存在。”
    “他是一个小世界的主角，你戴上它就有两个主角光环了。这样无论世界重启多少遍，傅斯铭都越不过你去。”
    禹乔第一次接触了自己的母亲。
    她將那条项炼佩戴在了禹箐脖子上。
    禹箐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乖乖配合她。
    在戴完项炼后，小心翼翼的女儿终於给了自己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
    “妈妈，对不起，”她在禹箐耳边轻轻说道，“我一定要离开你，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我把这个本就属於你的世界还给你。”
    “从此以后，你会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主角。”
    “你会获得真正的自由，不用在意女儿的心愿，不用在意祂们的想法。”
    “我也將获得自由，不再困於你的身边。”
    “答应我，”她最后一次用手触碰那颗心型晶核，也最后一次亲了亲妈妈的脸，“永远都不要把这条项炼摘下。”
    眼泪朦朧间，她好像听见了回答声。
    “好。”似乎有人回抱了她，“乔乔，妈妈爱你。”
    ……
    禹宝珠在客厅里等著等著，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后，听见臥室里没有了动静，便摇醒父亲，打开了臥室的门。
    臥室里，她年迈且失忆的母亲安详地睡在床上，脖颈间多了一条怎么样也在拆卸不下的项炼。
    除此之外，室內再无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