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纸箱里的新盟友
    核弹以一种极其游戏化的方式发射了。
    没有什么闷响，也没有什么尾跡，只是在发射时，发出了拧汽水一般的响声，弹头在空中缓缓向著目標地点射去。
    小绿悬浮在天花板附近，看著那枚炮弹在虫子最密集的地方炸开。
    一团无形的衝击以爆心为圆点扩散开来，將一小片区域的虫子炸碎。
    威力————倒也確实可观。至少比过年时放的那种大號二踢脚要厉害不少。
    自己如果用本体硬抗这种核弹的话，还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啊。
    衝击过后，仍有不少虫子只是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在地上抽搐。后续赶上来的橡皮泥士兵们立刻上前，用刺刀对它们进行补刀。
    紧接著，他们开始清理战场。
    小绿看著那群士兵，將战场上所有还能用的橡皮泥碎块悉数回收，重新投入后方的生產线。
    “”
    这所谓的核弹，不仅没有標誌性的蘑菇云，也没有释放出任何辐射，更没有什么放射性沉降物。
    爆心区域的士兵们，就这么直接走了上去。
    看起来相当的绿色无污染，安全环保。核弹的上面，或许可以贴上“適合三岁以上儿童使用”的標籤。
    虫子被清剿乾净，战场上散落的橡皮泥碎块也被悉数回收。
    一支部队护送著这些战略资源，將其运回了发射井阵地。
    很快，那些五顏六色的残骸就被重塑成了一枚枚崭新的核弹头，继续投入前线。
    小绿在一旁默默看著。
    她发现，这支军队终於將战线推进到了走廊的拐角，那个虫子不断涌出的房间门口。
    等到大部队涌入房间，她也跟了上去，悬浮在天花板附近，向下看去。
    房间四壁的隔音海绵有些脏，杂物散落满地，但从摆放痕跡来看，这里的主人还在时，应该有著强迫症一般的整洁癖好。
    房间的角落里，蜷缩著个正蠕动著的生物。
    它勉强还能维持一个臃肿的人形轮廓，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再仔细看去的话，那个东西基本就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皮囊和一副骨架还属於人类，皮下的血肉早已被啃食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虫子。
    “看来，这里的生物质確实已经被耗尽了。”
    小绿点了点头。
    很显然，这群虫子採取了某种竭泽而渔的生存策略，將疯人与畸胎的结合体，从里到外吃了个乾净。
    当然，这种行为，也彻底断送了它们继续获取食物的能力。
    所以，它们只能分化出一部分个体，充当工蚁，向外探索新的食源。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小绿想。这种生存模式，未免也太不可持续了。
    “可能是因为那个阿斯伯格综合徵患者本身。”白书鳶说道。
    “他並不想离开这个房间，哪怕饿死也是一样。这样的精神，也能也束缚了寄生在其身上的怪物。”
    说话间，下方的战斗似乎陷入了胶著。
    虫群似乎比想像中的更难对付，战场上能回收到的橡皮泥碎也越来越少，弹药的补给似乎开始变得难以为继。
    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弹尽粮绝了。
    “我出去一趟。”她侧头对身旁的白书鳶说道，“去找些橡皮泥回来。”
    “嗯。”白书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並没有反对。
    於是，小绿便转身飞出了这个房间。
    她飞出大楼，在低空盘旋，开始搜寻可能存在橡皮泥的地方。
    楼下的小卖部是肯定不会有的。她在空中略一思索，便调转方向，向著更远处飞去，目標是倖存者们之前探索过的一家大型超市。
    应该能找得到吧？
    毕竟，橡皮泥这种东西，在末世里基本就是最无用的垃圾。
    对倖存者而言，它既不能吃也不能用，完全没有搜刮的价值。
    对聚合体来说也一样。如果不是饿到走投无路，它们似乎也更偏爱正常的食物作为生物质来源。
    从哈基汪和哈基蜥对小球藻这样的东西表现出了强烈的拒食倾向来看，啃食这种混杂了化学香精的工业產品，口感想必不会太好。
    更何况，能进化出拆包装盒这种高级智力的聚合体，应该也不多————
    她甩了甩头，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拋开。
    想这些也没用。她只是加快了速度，化为一道光，向著目標地点开拔。
    白书鳶静静地悬浮在空中，饶有兴致地看著下方的战场。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很显然，就算是这样灯枯油尽的虫群，至少也吃空了一个人加上一个畸胎的全部。
    ——
    其转化出的虫群数量，依旧比橡皮泥士兵的总数要多出不少。
    她掏出了香农计数器，查看上面的数值。
    【1.00】
    然而，就在她注视的短短几秒內，那个数字闪烁了一下，变成了0.99。
    在下跌？为什么？白书鳶的思维开始高速运转。
    可能性有很多。比如，战局本身的影响？不，不太可能。
    战场上的双方，一方是强弩之末，一方是力量微弱的造物，它们对现实稳定性的扰动，应该微乎其微。
    很快，她便想到了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强大的、可以稳定现实的锚。而虽然看来有些离谱，但是这个锚，很可能就就是那个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徵的孩子。
    而现在，这个锚，已经连同他的造物主身份一起，被虫子彻底吞噬了。
    所以，原先由他维持的那片稳定区域，正如残响般缓慢消散，回归到这个世界的平均值。
    她对自己的这个解释很满意，於是將视线重新投回了战场。
    形势，確实不容乐观。不过，战线並没有后退。
    这些橡皮泥士兵的战斗意志，似乎比她预想中还要顽强。
    而且，如果没出什么意外的话，蜉蝣，应该就快要回来了。
    没过多久，小绿確实回来了。
    她像个幼儿园老师————不不不，幼儿园学生一样，手里拎著两大塑胶袋五顏六色的橡皮泥。
    得想个办法，把这些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过去才行，她想。
    首先，这种全新的样貌肯定不行。
    她將所有的橡皮泥都拆了出来，暴殄天物地团成一个巨大的橡皮泥球，橡皮泥变成了统一的棕色。
    ——
    隨后，在白书鳶的建议下，她催动魔力，將橡皮泥表层的水分抽乾，冰块被隨意丟弃，橡皮泥则形成了一层干硬的外壳。
    这样的话，会更合理一些。
    做完这一切后，又耐心地等待了片刻，她將那坨表面干硬的橡皮泥，悄悄地滚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盲区。
    然后，顺手將那两个放著塑胶袋的包装袋扔出了窗外，销毁证据。
    ————现在是末世，高空拋物和乱丟垃圾这种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她想。
    很快，一支队伍发现了那坨橡皮泥。
    確认没有危险后，一个看起来像是通讯兵的傢伙立刻兴奋地架起了橡皮泥无线电，向著几米外的总部联络。
    没过多久，总部派遣的小股部队便开赴到了这个位置。
    他们仔细地检查了那坨橡皮泥。那层干硬的外壳，让他们確信，这东西想必在这里遗落了很久了。
    而干硬的外表，似乎並没有影响橡皮泥的转化。那坨橡皮泥迅速软化，表面浮现出了成群结队的士兵和战车、卡车。
    新生的部队与原有的部队进行了短暂的交流，似乎很快就弄清了状况。
    他们將剩余的橡皮泥装上卡车，朝著核弹发射井的方向开去。
    接下来的场面，基本和小绿预想中的差不多。
    有了充足的补给，那座核弹发射井，开始以一种相当离谱的频率，向著角落里那个人形虫巢倾泻火力。
    橡皮泥核弹，如同下饺子一般砸了过去。如同大型鞭炮般的炸响，在虫巢表面不断炸开。
    威力虽然谈不上多高，但对於这些虫子而言，已然足够致命。皮肤与表层的虫群被一层层地剥离，露出下方更多蠕动著的同类。
    它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给炸懵了，一时间竟没有任何有效的反应。
    空中的轰炸机编队也再次集结，对著虫巢进行了地毯式轰炸。地面上，装甲部队也开始缓缓推进。
    不过，这些常规攻击，对那个庞大的虫巢而言，似乎只能算是刮痧。真正的主力，依旧是那些核弹头。
    小绿甚至看到，在战线后方，另一座大小和形状完全模仿塑料玩具的，崭新的发射井已经被搭建了起来。
    ————只要捏出个差不多的外形，再“俺寻思”一下下，就可以投入使用了，这產能，相当离谱。
    她有些无语地想。
    很快，在两座发射井不间断的轰炸下，那个庞大的人形虫巢，终於彻底崩溃了。
    虫群变成了一盘散沙，四散奔逃。
    小绿注意到，这些个体似乎並没有分化成那种外骨骼更强大的形態。
    这种缩头鱼虱形態的虫子，作为寄生物，外骨骼强度並不高，寻常的武器应该也能轻易將其贯穿。
    於是，接下来的战斗，便成了一场摧枯拉朽的追剿。
    最终，当最后一只虫子也被消灭，变成一滩漆黑的污泥时，战场上，响起了零星的欢呼。
    然而，更多的士兵，尤其是那些从战爭一开始就倖存下来的五顏六色老兵们，却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为他们那早已逝去的造物主致以哀悼。
    在白书鳶的翻译下，小绿与橡皮泥士兵们达成了共识。
    她找来一个足够大的纸箱，所有的战车、坦克，乃至核弹发射井玩具，都被士兵们一一收纳了进去。
    此外，他们对白书鳶接下来要彻底焚毁这栋大楼的计划，没有任何异议。
    毕竟，他们清楚那种虫子的威胁有多可怕。
    小绿抱著纸箱，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看著白书鳶在楼內忙碌。
    她似乎在分析楼层的结构，思考著如何设计出最优的火焰蔓延路径。
    她甚至爆破掉了一堵非承重墙，为火焰打通一条高效率的蔓延路径。
    易燃的杂物被她堆放在各个节点上。她甚至还去了楼下，从汽车中收集了少量汽油，洒在了几个引火点上。
    ——
    准备工作就绪。
    下一秒，火焰升腾而起。
    那不是寻常的火灾，而是一场被精確规划过的高效爆燃。
    火焰自下而上，沿著白书鳶预设的路径盘旋而上，蔓延极为高效，整栋大楼的內部温度急剧升高。
    小绿能確定，在这场精心设计的炼狱中，任何残留的虫卵都將被焚尽。
    不久后，火已渐熄，余下的只是毕剥作响而已。
    “可以走了。”
    小绿回到银行据点时，已经接近傍晚。
    夏昭昭一看到小绿，便飞扑了过来。
    “小绿小绿！下水道那边一切正常！我们把剩下的藤壶也都清理乾净啦！还有————”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咦？”
    夏昭昭的视线，好奇地落在了小绿抱著的那个大纸箱上。
    箱子里，正散发出一股她有些熟悉的气味。
    小绿没说话，只是找了个空房间，將那个纸箱放在地上，打开。
    夏昭昭凑过脑袋，看到了一大坨棕色的橡皮泥。
    以及，一大堆用橡皮泥捏成的小人、战车和各式各样的武器。
    “？”
    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度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小绿。
    ————不是吧？
    夏昭昭的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个极其离谱的念头。
    难道小绿在外面受到了什么奇怪的诅咒，导致思维水平和外表年龄彻底同步，开始玩起过家家来了？
    要不是白书鳶就跟在旁边，她差点就要相信自己的这个猜想了。
    然而，下一秒，她看到箱子里那些橡皮泥小人，居然动了起来。
    “哇袄——！”
    隨后，很快，那坨棕色的橡皮泥，便在小人们的协力下，被迅速地改造、塑形，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临时营帐。
    夏昭昭看著那支正在驻扎的微缩军队，眼睛里散发出了一种诡异的光。
    她觉得，小绿这次，可是捡到宝了。
    活的兵人！
    “所以说，能锚定现实的不只是人类和其他的地球生物？”小绿问道。
    “是的。眼前的这些，以及它们的造物主，很可能也具备这种稳定现实的能力。”
    ——
    “欸？怪物帮我们稳定现实？这么罕见？”
    “对。可能是由於这类患者的世界观所致。虽然是疯人，但其投射的精神本身，却似乎可以稳固这个世界。”
    不过，那个孩子已经死掉了。小绿想起了那具被虫子蛀空的皮囊，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情绪。
    “而患者的造物，似乎也继承了这种功能。虽然看起来超现实，但它们的行为似乎依然遵循著现实世界的部分法则。”
    “不过，它们的科技树似乎被锁死在了二战左右，无法创造出更先进的武器”
    。
    “所以，我准备向它们灌输一些新的知识，看看它们是否具备攀科技”的能力。”
    “但是，无论如何，它们似乎都无法拥有自己的海军。”
    “啊？为啥？我还挺想看看橡皮泥战列舰的。”夏昭昭好奇地问。
    “因为橡皮泥怕水。”
    “————”夏昭昭表示无语。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地方像个橡皮泥啊喂！
    不过，隨后，白书鳶拋出了一个好消息。
    “注意到，他们似乎可以帮助我们，解决一部分在末世的通讯问题。”
    “因为他们的通讯装置似乎並不受末世环境的干扰。”
    “————啊？为啥？”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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