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行的宫女太监们不敢有半分迟疑，得令后纷纷抄起身边器物狠狠砸到地上。
    精致的珐瑯瓶应声碎裂，雕花的紫檀木椅尽数被掀翻，锦缎软垫散落各处。
    墙上悬掛的字画亦被撕扯的粉碎，就连案几上摆放的玉盏铜镜也尽数被摔，发出的刺耳碎裂声，响彻整个凤鸞宫。
    秦容坐在那里，目光扫过眼前一片狼藉，心中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炽烈。
    只要想到姜梓在冷宫掐住她脖颈威胁，她便怒火中烧，“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贱人给本宫找出来！”
    旁侧，秦月华知眼下情状紧急，俯身低语，“老奴刚刚得到消息，西城门失守，裴冽带著南城军闯进皇城，眼下太子已下旨命三军退至皇宫，誓死守住皇宫，当务之急是助太子坐稳帝位，这些小仇……来日方长。”
    秦容身形陡然一僵，“裴冽反了？”
    秦容在冷宫不知內情，秦月华草草將事情始末解释了一遍。
    大概意思是，若非裴冽有反心，太子也不会趁此机会举兵，只是计划不如变化，谁也没想到裴冽能这么快攻进皇城。
    “裴冽那个白眼狼！早知今日，当初就该送他跟郁棠一起去死，真是个祸害！”
    秦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戾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只要太子得到朝臣认可，即能调派皇城周围郡县兵力，里外合围，裴冽插翅难飞。”秦月华回道。
    秦容不禁侧目，“传位詔书不是已经盖上玉璽了？”
    “皇上那边倒是没什么意外，老奴只怕金鑾殿里，那些朝臣会不认可传位詔书……”
    “有玉璽为证，那些朝臣还敢不认可？”秦容不以为然。
    秦月华只是担忧，“事发突然，且皇上尚在。”
    “你的意思是？”
    秦容竖指划过喉颈，眼神狠戾，其意非常明显。
    秦月华被秦容的想法嚇了一跳，急忙解释，“老奴的意思是若然那些朝臣迟疑，皇后还得想想办法，让皇上心甘情愿將皇位传给太子，这样才能上下一心，不给裴冽可乘之机。”
    闻言，秦容冷笑，“你觉得可能？他现在恨我们还来不及，怎会心甘情愿传位。”
    秦月华知道不太可能，可如今这样的局势，只怕最后还是要走这一步。
    “走！”秦容猛然起身，衣袍扫过案几，將上面残留的碎瓷片刮到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秦华月略微迟疑，“去哪里？”
    “长秋宫。”
    行至厅门，秦容忽似想到什么，回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几个宫女太监，“你们现在就去內务局，把所有滚油取出来，再抱些乾柴还有火摺子，隨本宫一起到长秋宫。”
    秦月华愕然，“娘娘这是为何？”
    “裴冽不是在外面么？”
    秦容唇角勾起一抹邪佞弧度，“也不知道本宫这把火，他会不会喜欢！”
    一夜之间，大齐皇城风云剧变。
    街道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喧囂热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与死寂。
    密密麻麻的兵卒身著鎧甲，手持长矛，整齐排列在街道两侧，鎧甲的冷光在晨光中泛著凛冽寒意，每一个人的神色都严肃凝重。
    鎣华街。
    秀水楼。
    雅间里，秦姝倚著窗台，透过半掩的窗欞看向站在街道两旁的兵卒，唏嘘不已。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本该裴启宸坐稳这大齐江山，如今怎么会变成这么被动的局面。”
    身后，周临穿著朴素长袍，毕恭毕敬站在距离她半臂远的位置。
    儘管秦姝穿著得体，可在周临的眼睛里，那抹曼妙身段却是一览无余。
    他贪婪凝视那截露在外面纤细白皙的后颈，不自觉咽了咽唾沫，眼底翻涌著难以掩饰的欲望与齷齪，脑子里早已被不堪入目的念头填满。
    越与秦姝接触，他越想尝到这只凤凰的滋味儿。
    后颈突如其来的呼气令秦姝猛然回头，周临的脸，近在咫尺，“你干什么？”
    周临惶恐，“奴才想看看外面……”
    对於周临的突然靠近，秦姝只觉得不舒服，倒也没多想，转身坐回桌边。
    周临佯装著扫了眼窗外，“若依裴启宸的计划，裴冽跟楚晏的南城军该被御林军跟皇城守卫军困在军营，谁成想赵义临时倒戈，非但没有帮裴启宸困住南城军，反而率领两路军挡住了神机营跟北城军的夹击。”
    周临抬手关紧窗户，转回到桌边，提壶斟茶，“若只是这样还好，裴冽攻占西城门，太过顺利。”
    秦姝接过茶杯，“何意？”
    “据奴才派出去的探子传回的消息，西城门今日守城人数比往日少了五百人，非但如此，五旗营援军都到了西城门，城上守门官死活不让他们上城楼，再加上没有滚筒那些防御物资，裴冽想要攻城轻而易举。”
    秦姝垂眸饮茶，温热茶汤入口，一股清醇甘冽的香气霎时散开，“敬亭雪？”
    周临弯起那双细长眉眼，惊讶不已，“殿下还记得？”
    秦姝点头，“我第一次喝这种茶，就是你给我送过来的。”
    “那时奴才觉著这茶好喝，便从师傅那里偷来一些给殿下尝尝，不成想被师傅发现，挨了一顿板子。”
    见秦姝没有搭话的意思，周临恰到好处停止回忆，“这次来见殿下，奴才將存了好久的敬亭雪全都带过来，难得殿下还喜欢。”
    “现如今裴冽已经拿下四座城门，裴启宸被困皇宫，你觉得他们谁会贏，谁会输？”秦姝直接转了话题。
    周临提壶，为秦姝续茶，“谁贏谁输，还要看齐帝的心思。”
    秦姝不以为然，“他应该已经被裴启宸软禁，能起到什么关键性的作用？”
    周临到底是魏观真的徒弟，隨其在梁帝身边侍奉多年，耳濡目染，对於帝王权术颇有心得，“若裴启宸依计划控制齐帝，又活捉裴冽，大齐改朝换代並非不可能，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只控制了齐帝，没能阻止裴冽攻入皇城，大齐朝臣对於裴启宸的认可有多少还很难说。”
    “裴启宸必是拿到传位圣旨了，朝臣还有何不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