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內气氛驀然紧张，昏黄油灯映著沙盘上错落有致的小旗，空气里满是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听到回答的孙驍，勃然大怒。
    “齐王殿下当真要抗旨？你可知抗旨不遵乃是谋逆大罪，我与赵统领断然不会徇私！”
    裴冽神色依旧从容，“本官並非抗旨，只是想等一等。”
    “等什么？”孙驍向前一步，语气寒冽如冰，目光死死锁住裴冽，满声质问。
    裴冽抬眼，目光掠过他，望向营帐外沉沉的夜色，沉吟片刻，“等真正谋逆的人出现。”
    孙驍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真正谋逆的人就是你！你手握五万南城军，抗旨不遵，拒不入宫，不是谋逆是什么？”
    “不管孙將军怎么说，本官现在不能接旨，更不可能隨你入宫。”
    见裴冽如此决绝，孙驍厉喝，“那就休怪我二人遵皇命！”
    孙驍猛抬手，欲拔腰间佩剑。
    甲片碰撞发出急促脆响，指尖触及剑鞘剎那，他忽感左肩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死死叩住。
    孙驍浑身一僵，侧目间满是惊愕与不解，“赵统领……你这是做什么？”
    不及他说完，赵义已然先声夺人，佩剑被他从孙驍腰间拽下，反手掷在地上。
    孙驍又惊又怒，却被赵义扣住左肩，纹丝不动，“赵统领！你疯了！”
    赵义神色沉冷，没有看孙驍，目光越过他落在裴冽身上，“齐王殿下当真觉得，今晚皇城会有大事？”
    裴冽頷首，“必然。”
    “你们在说什么！”孙驍疯狂挣扎，鎧甲碰撞发出刺耳声响，怒声质问，“赵义，你背叛皇上了？你竟敢与他同流合污！”
    赵义不语，扣著孙驍左肩的力道愈发收紧，另一只手接过楚晏早就准备好的粗麻绳，三绕五绕將人绑的结结实实。
    孙驍睚眥欲裂，嘴里怒骂不休，“赵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叛徒！皇上对你何其重用，你竟然要跟裴冽一起造反！”
    “齐王说了，造反谋逆的人不是他。”赵义寒声道。
    “那是谁？”
    营帐寂静，面对孙驍质问，裴冽跟楚晏都没有说话，回答他的人是赵义，“太子。”
    听到回答，孙驍怒极反笑，“赵义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太子造反？太子稳坐东宫之位，皇上又对他器重有佳，他岂会造反？”
    不理孙驍反驳，赵义直接摘下他腰间帅印，之后將人扯到一边。
    “你拿我帅印做什么？赵……”
    赵义眉头微蹙，转身时扯下袖口布巾堵在孙驍嘴里，“唔唔唔！”
    另一侧，楚晏走过来，低语，“孙將军少安毋躁。”
    此时，赵义已经行到裴冽身侧，將帅印奉上，“齐王殿下，末將可是將身家性命全都交到你手里了。”
    裴冽接过帅印，“赵统领放心，本王定不会叫你失望。”
    “现在怎么办？”
    “等。”裴冽看向营帐外，天边渐亮。
    已过卯时。
    营帐里，孙驍力气十足，仍在那里挣扎不休。
    赵义走过去，“你是太子的人？”
    孙驍双目血红，挣扎的愈发剧烈。
    “太子没有为招你入其麾下，私下里给你送去筹码？”赵义又问。
    孙驍依旧挣扎。
    “太子有给本统领送来黄金万两，以及一本我少年时在家乡犯下命案的详细卷宗。”
    赵义看著孙驍错愕的表情，“没错，太子招对我威逼利诱，而我答应了太子的招揽。”
    营帐內再次寂静，孙驍不可置信看著他。
    赵义继续道，“太子曾同我说过，倘若有朝一日我有机会对阵齐王，希望我能拿下齐王的脑袋。”
    “唔唔唔……”
    赵义扯出孙驍嘴里布条，“只怕太子招揽的人不止我一个，是以我相信齐王说的话，真正谋逆的人不是齐王，是太子。”
    “就算……就算太子招揽你，也不代表……”
    “孙將军別忘了，我是御林军统领。”
    言外之意，他亦是皇上近身！
    孙驍，“就算如此，你该將此事呈报皇上，而不是……唔唔唔！”
    赵义重新堵住孙驍的嘴，“冥顽不灵。”
    不得不说，太子不招揽他，的確有理由。
    “殿下，楚將军，我先出营率御林军跟皇城守卫军做做样子。”
    裴冽頷首，“有劳。”
    楚晏亦拱手。
    待赵义离开，楚晏行至近前，“大人觉得太子何时动手？”
    “想必这会儿御林军跟皇城守卫军围在南城军营的消息已经传到太子府，他应该就要动手了。”
    见裴冽走出营帐，楚晏亦跟出去。
    卯时的天边泛起一抹浅淡的鱼肚白，驱散了些许夜色的浓重，细碎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军营的旗帜上仿若镀了一层浅橙。
    夜色如同潮水般褪去，远处山峦的轮廓渐渐清晰。
    天地间，渐渐有了微光。
    裴冽停下脚步，抬眼望向皇城所在的方向，目光深邃而悠远。
    他佇立在晨光中，鸦羽色衣袍被晨风吹的微微飘动，“凭太子的本事，辰时前必定能攻入皇宫，或许更快。”
    楚晏停在他身侧，“神机营跟北城军应该也快要有动作了。”
    “好在御林军跟皇城守卫军的兵力足以与之抗衡。”
    裴冽頷首，“我们依计划，直取西城门。”
    “好。”
    就在楚晏欲走时，裴冽突然叫住他，“你有没有觉得，我算漏了什么？”
    楚晏闻声回头，“算漏了什么？”
    裴冽沉默数息，“没什么，只是担心……”
    “裴大人放心，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楚晏语气坚定，眼底满是自信。
    裴冽抬眼迎上楚晏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说的没错。”
    “我去准备！阿姐那边……”
    “我去。”
    看著楚晏离开的背影，裴冽眼中笑意渐消，目光重新落向皇城方向，指尖微微收紧……
    皇城，太子府。
    如裴冽所料，赵义跟孙驍率领御林军跟皇城守卫军出城，已至南城军军营的消息传过来，裴启宸兴奋到不能自持。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影七，声音急切，“他们有没有抓住裴冽？”
    “回殿下，属下得到的消息是赵统领已率两军，包围南城军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