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终於露出马脚了（4.2k）
    ”大半辈子顺风顺水的人，一旦遭遇重大挫折，是最容易走上极端的。”
    李东在案情分析会上如是说，“他们习惯了成功，无法接受失败，为了挽回局面，或者说为了保住自己最后的脸面和尊严，很容易挺而走险，採取非常规的手段。苏成功和王桂兰手中的黄金，对於濒临绝境的朱敏来说，就是一根无法抗拒的救命稻草。”
    秦建国也表示赞同：“没错，这种人往往比一般的罪犯更危险。他们有社会经验，有处事能力，甚至有一定的格局和眼光，一旦决定犯罪，计划会更周密，心理素质也可能更强，这也是造成咱们在侦查初期一筹莫展、毫无头绪的根本原因。”
    然而，怀疑归怀疑，现实的侦查工作却陷入了泥沼。
    这三天，朱敏的生活规律得如同钟錶，每天早上准时到濒临停產的厂里转一圈，下午要么待在办公室，要么出门去拜访一些看似是潜在客户或债主的人，晚上则准时回家，没有任何异常的交际或出行。
    即便市局这边故意通过一些渠道，向外释放了案件取得重大突破，嫌犯方骏已被控制的风声，朱敏那边也依旧是稳坐钓鱼台，生活行事一如往昔，连一丝一毫的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表现得太过正常了。
    蹲守的人员轮班倒，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却连续数天一无所获。夜晚的冷风，白天枯燥的等待，消耗著每个人的精力和耐心。就连最初最为篤定的付强，心里也禁不住开始打起鼓来。
    “东子，这老小子也太沉得住气了吧？”在一次短暂的碰头会上，付强顶著黑眼圈，忍不住抱怨，“这都多少天了，屁动静没有。他厂子都快黄了，他就不急著把那批黄金出手？还是说————又弄错了？”
    刑侦工作就是这样，不是说有了方向就一定会有新的发现。而且在证据確凿之前，谁也不敢確定，所谓的新方向就一定是正確的方向，有时候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蹲守了一两个月，最后发现蹲错了人，那也是常有的事。
    这种不確定性所带来的自我怀疑，是刑侦工作中最磨人的一部分。它像慢性毒药一样，一点点侵蚀著侦查员的信心。
    李东的压力同样巨大，这个方向是他提出的，如果最终被证明是错误的，不仅浪费了宝贵的警力和时间，更可能让真凶趁著这个机会顺利出手黄金，出逃外地，彻底逍遥法外。
    但他面上依旧保持著冷静，安抚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比拼耐心。这个案件咱们已经梳理了无数遍，目前除了黄金黑市那边的人黑吃黑还稍微站得住脚，就是这个朱敏，没別人了。”
    “朱敏不是一般人，他是个经歷过风浪的老江湖。他既然敢动手杀人，还知道提前布局嫁祸，就说明他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对我们的侦查应该也有所预估。他可能是在等，等我们彻底认定方骏是凶手，等案件尘埃落定，他才会安心地处理赃物。”
    付强皱眉：“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况且我们也不可能真的將方骏当成凶手来处理啊。”
    李东没有说话，望向秦建国，沉吟道：“师父，不是说查到他借了不少外债么？能不能想办法找到他的那些债主，让他们去要钱，给他施加压力？”
    “这倒是可行，就怕那些债主通风报信。”秦建国犹豫道，“不过没事，他的债主有几个是专门放高利贷的，俗称放水的，这些放水的屁股底下並不是那么乾净。乾脆秘密將人请到局里来，当著咱们的面打，然后再將人扣一段时间。”
    唐建新立即道：“拿咱们局里的电话打？朱敏要是多留一个心眼，號码一查就知道是咱们市局的了。”
    秦建国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大哥大？这玩意儿咱们用不起，但那帮子放水的，差不多是人手一个。”
    付强有些仇富：“妈的真有钱，那玩意儿好像要一万多呢！”
    听到这里，李东忍不住“剧透”道：“放心，以后这玩意儿肯定会便宜，人手一个。
    “
    付强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摇头道：“便宜了我也不买，电话机不是挺方便的，出门又有bp机，用什么大哥大，钱多烧得慌。”
    李东没有嘲笑他的目光短浅，这確实是当时大多数人的心態和想法，等时代的洪流冲刷下来，他们自然会改变主意。
    老贾將话题拉了回来，皱眉道：“这个逼朱敏一把的方法，会不会有点冒险？要是他能沉住气，我们可不能將那些放水的留置那么久。”
    李东沉吟道：“也这么久过去了，他表面上看著没事，但一定也快坐不住了。与其拖延时间，不如就冒个险，试一试他的反应。”
    他同时建议道，“但要多找几个放水的，让他们一起打电话要债，限期一周，甚至三天之內还清，造成联合逼债的假象，最大化的施加心理压力，促使他不得不立即出手黄金。”
    老贾点头：“行，这事我来安排。”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有些焦躁，故老贾的办事效率很高，不多时，便將朱敏的三个债主秘密带到了局里。付强等人则继续回去蹲守。
    隨后，在先期一顿萝下加大棒的教育之后，三个放水的乖乖配合，接连给朱敏打了催债电话。李东等人全程旁听了电话，並纷纷露出喜色。
    因为电话里，朱敏对几人几乎同时、且口气强硬的催债行为，最初表现出的是错愕，隨即是极大的愤怒，他对著电话那头咆哮，指责对方不讲情面、落井下石，甚至威胁要鱼死网破。
    但这种愤怒，仔细品味，其中夹杂的更多是一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恼羞成怒，而非走投无路的绝望和焦急。
    他甚至在掛断最后一个电话前，恶狠狠地甩出一句：“等著！三天之內，连本带利一分不少你们的！別再打电话到厂里！”
    “他有底气。”
    將几个放水的都送到留置室，李东肯定地说，“他虽然愤怒，但並不慌乱，甚至给出了明確期限。这说明他对於筹到这笔钱，心里是有谱的。而这笔钱的来源，大概率就是那批黄金。”
    秦建国点头表示同意：“看来火候差不多了，就看他接下来怎么动。”
    老贾搓了搓手，期待道：“接下来，就看付强他们的了。”
    当晚。
    朱敏家斜对面的一户人家二楼，这里视野良好，又能完美隱蔽。
    唐建新和凤城市局的两名干警都在这里，皆拿著望远镜，严密监控著对面的朱敏家，李东则和付强在不远处一辆未启动的车里。
    “老唐老唐，你们一定要时刻盯紧了。”
    听到对讲机里传来李东的声音，唐建新笑著说道：“知道知道，放心。”
    回完对讲机，唐建新笑著对同伴道：“这个李队，今天不仅亲自来蹲守，还不放心我们呢，朱敏白天接了催债电话，今晚是最有可能有所异动的，怎么可能將他不盯紧了。”
    凤城市局的两名同志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李队谨慎一点也是好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协助办案，他们对李东的能力已然有了一定的了解，很是佩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朱敏家一直静悄悄的，灯光在九点半左右就熄灭了，一切如常。
    就在唐建新有些焦躁，以为今晚可能又要白等的时候，凤城市局的一人突然低声道：“有情况！”
    只见朱敏家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个人影走了出来。借著微弱的路灯光，可以辨认出正是朱敏！
    他穿著一身深色衣服，小心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上了他那辆半新不旧的桑塔纳，驾车驶离。
    “他真的动了！”
    唐建新精神大振，通过对讲机道：“李队李队！目標出门，准备跟上，记得不要开灯，別跟太近。”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李东的声音：“收到，已经跟上去了。目標手里可能有枪，你也开一辆车过来，让跟凤城市局的老孙和老陈继续蹲守，他们是客人，別让他们冒险。”
    我们手里也有枪啊————两名凤城的同志心里默默道，但毕竟不是自己主场，只能人家怎么安排就怎么干，毕竟人家李队也是出於好心，从安全的角度为自己二人考虑。
    唐建新隨即匆匆下了楼，启动备用车辆，与李东保持联繫，追了上去。
    朱敏应该也是没有想到警察已经盯上了他，行车途中並未出现波折，让李东他们一共两个车辆顺利跟到了目的地。
    一处看起来相对老旧、但门户独立的平房小院，敲了敲门。
    “大晚上的，空著手，过来找谁？难不成他还有同伙？”
    远远就熄火跟踪过来的李东，拿著望远镜见到这一幕，还没来得及疑惑，便见门忽然开了，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站在门后，见到朱敏，立即亲热地扑进了他的怀中。
    “操！”付强跟在李东旁边，也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白激动半天！还以为他终於忍不住要出手黄金了，搞了半天是这种忍不住”了，会情人来了！这老小子，还有这閒心？”
    李东也皱紧了眉头，但依旧举著望远镜仔细观察著。就在那女人关门的一剎那，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付哥，你先別急著泄气，我看见那女人的耳朵上戴著金耳环！”
    “金耳环？”付强一愣。
    李东压低声音，带著一丝兴奋：“对！我之前將凤城提供过来的失窃明细表看了一遍，好像跟其中一个金耳环是一样的！”
    “那太好了。”付强闻言，刚才的失望一扫而空。
    李东说道：“沉住气，继续蹲守，看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那扇门再次打开。
    朱敏率先走了出来，与来时不同，他手上拎著一个包，看上去就沉甸甸的。
    李东与付强，还有早就跟上来的唐建新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喜。
    终於露出马脚了，包里面极有可能就是苏成功的金首饰！
    唐建新立即道：“李队！怎么样？要不直接行动？”
    李东沉吟了一下，摇头道：“別著急，这时候是他最警惕的时候，要避免他狗急跳墙，持枪反抗，先继续跟著他。”
    李东说完，边上车，边吩咐付强：“付哥，你马上用大哥大给我师父打电话，请求他们立即在朱敏家门口布控，形成包围圈。等朱敏下车，立即实施抓捕！记住，要强调，目標疑似持枪，务必要求所有人小心谨慎！”
    “好。”付强重重点头，立刻掏出了砖头般沉重的大哥大。
    这玩意儿是从那帮放水的债主手里“临时徵用”的，此刻成了关键的通讯工具。他颇为笨拙地拉出天线，开始拨打秦建国办公室的號码。
    等待接通的短暂间隙，付强忍不住低声对李东感慨：“这玩意儿贵是贵得离谱，但方便也是真他娘的方便！关键时刻，还真发挥了大作用！我收回我之前的话，等这玩意儿啥时候真像你说的便宜了，我砸锅卖铁也非得弄一个不可！
    李东启动车辆，远远跟在了朱敏的车后面。
    电话很快接通，付强语速极快地將情况向秦建国做了匯报，因为本就预估今晚朱敏会有动作，秦建国反应很快，立即启动了预案，在朱敏家周围布控，准备抓捕行动。
    前方，朱敏的车正朝著来时的路驶去。
    確定了朱敏的驾车路线，李东心里一直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下去一半。
    他还真怕朱敏拿到东西后，直接驾车逃往外地，那將意味著接下来是凶险的公路追击战，变数太大，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伤亡。
    好在，朱敏应该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选择了返回家中。
    大约十五分钟后。
    朱敏驾驶著桑塔纳，停在了家门口。
    门口空无一人，路灯將门前的空地照得一片昏黄，和往常任何一个夜晚都没有任何不同。邻居家的窗户大多黑著，整个片区安静得可怕。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家门口空无一人，他却总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他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室里，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他知道，自己这是做贼心虚。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疑神疑鬼：“別自己嚇自己，警察又不是神仙。”
    隨后，他拔下车钥匙，拎起包，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很是踏实，推开了车门，迈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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