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九九四年,把美国债券归类于庞氏骗局,还是相当石破天惊的。
起码,不仅军人出身的普诺宁少将被震惊到了,连自认为属于新一代半个经济学家的尤拉也目瞪口呆。
一直到了九月的第一个周末,大家相约去了农场摘葡萄消磨时光的时候,尤拉还主动找了王潇说话。
“miss王,我听到你说的了,但我想来想去,你把mmm股票和美国债券混为一谈,有失公允。”
王潇一边拿剪刀剪葡萄,一边点头:“因为你一开始就不相信mmm股票能够兑现,这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不相信,所以接盘的只是少部分,它就崩溃了。美债不一样,大家都相信它到期能兑现,所有人都买,水都流进池子里了。”
尤拉接过了她剪下的葡萄,放进筐子里,强调:“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债券是美国政府发行的,它不可能不兑现。政府怎么可能不兑现呢?”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以及枝叶的间隙,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线。
王潇看着金线照亮的悬浮在空气中的细小颗粒,微微笑了:“你怎么就敢肯定政府一定会兑现?”
她在心中疯狂吐槽:大哥,所有人都能说这话,俄罗斯不能说。
为什么呢?
因为俄罗斯政府真的拒绝兑付了。
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俄罗斯的经济也受到了致命的打击,严重到政府没有能力兑现它发行的债券,干脆宣布这些债券全都作废了。
前废卢布现钞,后销政府国债,谁见了不说一声,还是战斗民族牛掰。
按道理来说,这种事情,王潇一个穿越前买股票都被套牢,对金融不感兴趣的倒霉蛋,应该不了解俄罗斯的这一桩光辉往事。
但问题在于,但凡是个华夏人,基本都听说过97香港金融保卫战。
这场金融大战最终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呢?1998年八月底。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呢?因为1998年8月中旬,陷入严重金融危机的俄罗斯宣布,俄债对内违约对外暂停付息。
如此一来,那几年一直通过做空日债做多俄债狂薅羊毛的华尔街对冲基金直接傻眼了,甚至美国当时最大的对冲基金——长期资本干脆倒闭了。
金融风险通过对冲基金,蔓延到了美国金融内部。
银行看这架势,肯定得紧缩银根,防止自己收不回贷款。
而牵一发动全身,银行的政策变化导致了索罗斯为代表的华尔街资本融资成本大幅度上升,不得不平掉做空东南亚的空头头寸。
这边不加码了,那边东南亚市场压力骤减,港币拆借利率下降,恒生指数上升。
至此,香港金融保卫战才算落下帷幕。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在这持续了一年多的金融大战里,俄罗斯间接拯救了深陷泥潭的东南亚各国。
而且除了这些直接受益者应该给俄罗斯敬一杯之外,世界各国也都应该感激大俄。
为什么?因为金钱永不眠。
华尔街资本如果没在香港金融保卫战中受挫,那么它们绝对不会吃饱了收手,而是会一鼓作气,继续收割全世界。
不要以为是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就可以避免被收割哦,索罗斯威震全球的那场战斗,可是1992年的做空英镑。
尤拉并不知道,他一句话让对面的华夏女人,已经在心中写了一篇小作文。
他略微蹙额,仍然难以置信:“政府怎么能违约呢?这么做,国家会完蛋的。”
王潇又选中了一串葡萄,“咔嚓”上剪刀。
完蛋了吗?好像也没有。
对对对,俄债违约,是重创了俄联邦政府信誉,至此,外资再也不敢投资俄罗斯。
但问题在于,苏联政府解体到俄债违约这六年多的时间,俄联邦政府也没啥信誉度可言。
现在是1994年,又有多少外资敢相信俄罗斯的投资环境?
况且,1998年俄联邦政府要是不在俄债的事情上违约,还不起债务的大俄,下场是什么?
想想韩国啊。
1997年金融危机之后,老老实实认下债务的韩国,除了泡菜之外,它真的是嘛都不剩了。
相反的,赖账的俄国苟到了千禧年之后,国际原油价格大涨,终于等来了它的国运,迎来了经济复苏。
而资本是世界上最没记性也没血性的存在,经济形势一片大好的俄罗斯,还愁吸引不了外资吗?真不来,人家自己也有钱搞。
由此可见,规则这种东西遵守起来,是得讲究弹性的。
守规矩的,可未必有好下场。
王潇再次笑了起来,将葡萄放进框子里,轻声道:“俄国都能废除卢布,你为什么会觉得美国不会拒绝兑付债券?”
这也是她没拦着伊万诺夫靠近政治的最大原因。
一个国家有一个国家的玩法,美国人擅长钻空子违约,而俄国人真会明目张胆地撕毁合同啊。
在这里,朝中没人的话,你怎么做生意?你根本没办法做生意。
寡头的出现以及垄断经济,完全是邪恶的土壤长出的恶之花的结果。
尤拉不会读心术,他能够听到的,就是王潇说出口的话,顿时显出了狼狈的神色。
去年夏天废除旧卢布的事,让他现在想起来,都感觉政府确实没什么信用度可言。
他只能下意识地为政府辩解:“我们有我们的难处。”
王潇笑了笑,拽下了葡萄串上干瘪的外葡萄粒,轻声道:“谁又没有难处呢?”
尤拉哑口无言了,只能掩饰性地摘下一颗紫红的葡萄,剥掉皮,放进嘴里。
结果他运气不好,葡萄酸得他龇牙咧嘴。
伊万诺夫过来抬筐子,见状乐不可支。
关键时刻,还是普诺宁拯救了尤拉。
税警少将总是比旁人更忙碌些,连周末也要到傍晚时分才露面。
他的皮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响。
众人都转过头看他的时候,他的目光却只落在王潇脸上:“miss王,今天我们的元首和你们的元首签了协定。”
王潇不奇怪也不好奇。
四月份,俄罗斯总统应邀访华。
然后就是这回九月份,华夏的主席应邀访俄。
昨天,礼拜五,她还作为华商代表,去机场欢迎过主席呢。
两国元首都有来有往了,如果不签协定,只能说明大家谈的很不痛快。这不符合两国的利益。
王潇的反应显然没能普诺宁满意,他不得不诱导性地追问:“女士,难道您不好奇究竟是什么协定吗?”
王潇不假思索:“战略合作伙伴之类的声明吧。”
“不止。”普诺宁倒是没有继续兜圈子,直接解开了谜题,“还有两国边境线的确定。”
王潇还没反应呢,伊万诺夫先激动起来:“怎么个分界法?”
普诺宁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卷世界地图,找了一圈,只能在踏脚凳上摊开,然后拿手作笔,画给围上来的人看。
尤拉下意识地点头:“这个划分不错,很公正。”
作为冷战氛围下长大的俄国人,他一直担心华夏会趁着苏联解体的机会,侵占远东地区。
就像日本一样,一天到晚叫嚣北方四岛和萨哈林岛是他们的。
好在华夏还是理智的。
伊万诺夫只看了一眼,便下意识地瞧王潇的脸色。
上帝啊!他都能想象到王会怎样炸毛。
到今天为止,她都称呼库页岛和海参崴啊。
但是现在,别说这两个地儿,那么一大片地,沙俄通过不平等条约获得的土地,现在正式被承认属于俄罗斯了。
他狠狠瞪了普诺宁一眼,这该死的家伙,就是成心让王不痛快来着。
王潇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的意思。
一个穿越者早就知道的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在此之前,她只是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时候定下的国境线而已。
现在看到这张地图,她唯一的感想就是,原来是今天啊。
那她勉勉强强也算是见证历史了。
她的反应,显而易见是无法让普诺宁满意的。
后者故意追问:“女士,你就没有任何想法吗?”
他的皮靴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声音分外刺耳。
“当然有想法了。”王潇目光又落在地图上,满是佩服,“我的祖国的掌舵者,永远都能抓住重点,不在细枝末节上纠结。”
普诺宁挑高眉毛,往前一步,眼睛盯着她的脸,手指头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你把它定性为细枝末节?”
他指尖的那一小块,面积比河南省还大。
“不然呢?”王潇认真道,“从1964年一直谈到现在,30年的时间了,再纠缠下去,不符合两个国家的利益。”
普诺宁眯起了眼睛,看着王潇,忽然间笑了:“女士,你所说的利益是什么呢?”
“发展经济。”王潇重复了一遍,“对我们两个国家来说,眼下的重中之重是发展经济。”
太阳往山的那一头跑,世界地图上虽然压了一串葡萄,仍旧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吹到空中。
普诺宁却摇头,眼眸幽深:“不,我在想,你们是不是想打台湾了。”
王潇心中一惊。
术业有专攻啊,普诺宁不愧是军人出身。
但她还是摇摇头:“抱歉,我只是商人而已。”
普诺宁的视线没有从她的脸上挪开:“不,女士,如果你连这点政治眼光都没有,我很难相信你支持伊万诺夫竞选议员,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晚风都像在这瞬间安静下来,不敢再撩拨葡萄压着的世界地图。
第325章 葡萄园的秋天:好东西永远有人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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