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对秦无夜道：“客官，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和这位仙子合租一艘飞舟，费用平摊。您到崇关城下，仙子继续去龙首山。这样您能省下一大半灵石，仙子也能少付点钱，双贏啊！”
    他说完还朝两边笑眯眯的各看一眼。
    眼神里满是“我这人就是热心肠”的自我陶醉。
    可下一秒，他就觉得脖子根有点发凉。
    秦无夜和那女子的眼神几乎同时变得凌厉起来。
    那是一种极快的、近乎本能的警觉，像两柄无声出鞘的刀，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但秦无夜脸上那点冷意很快一闪而过，隨即便被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取代。
    他朝那女子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带点江湖人的隨性。
    “在下冷锋，確实要去弋凤城转趟。若仙子不嫌弃，可否行个方便？费用方面，在下愿意分担一半。”
    他说得很自然。
    配上那张经过千机面修饰过的普通面孔，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老实本分的散修。
    手头紧，想省点灵石，仅此而已。
    那女子没接话。
    只是一直盯著秦无夜。
    铺子里安静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清冷，却带上了几分讥誚。
    “这位道友，隱藏修为，易容换貌……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吗？”
    秦无夜心里咯噔一下。
    千机面是中品法器，寻常灵尊若不刻意探查，很难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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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那么快就发现他的偽装……
    这意味著，她的真实修为远不止表面显露的灵宗境。
    既然被戳穿了，再装下去反而显得心虚。
    秦无夜索性笑了笑，把拱著的手放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坦然的无奈。
    “仇家太多，习惯了。仙子不也一样？”
    说著，他目光一低，落在女子手臂上。
    “这符文……好生特殊啊。”
    他指了一下，语气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但女子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气氛顿时僵硬。
    掌柜的站在柜檯后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虽然修为低微，但做了几十年生意，眼力还是有的。
    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已经从“不太对付“滑向了“隨时可能动手“的边缘。
    这要是在他铺子里打起来，別说飞舟了，连瓦片都剩不下几块。
    “两位都冷静冷静。”他赶紧从柜檯后面绕出来，站在两人中间，脸上掛著討好的笑，“出门在外，谁还没点难处呢？合租飞舟，又都顺路，各取所需嘛……”
    “不必了。”
    女子直接打断他的话。
    “既然你仇家多，那便没什么好商量的。”
    “我可不想平白无故，沾上一身麻烦。”
    “况且，”女子说著，手腕一翻，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隨手扔给掌柜，“我也不差灵石。我独自租一艘，费用全付，现在立刻出发。”
    掌柜的愣了一下，隨即一把抓起储物袋，神识往里面一扫。
    然后他刚才的热心肠瞬间消失不见，脸上的笑容更盛。
    “好！好的！马上就出发！仙子请隨我来，飞舟在后院。”
    他弯腰伸手，引著女子往后院走，连看都没再看秦无夜一眼。
    女子跟著他绕过柜檯，穿过一道侧门，往后院去了。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对秦无夜的身份或去往目的地有所怀疑或者感兴趣。
    秦无夜站在原地，看著她离去的背影，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这个女子......不简单。
    不是修为上的不简单——修为高的修士他见得多了。
    她的不简单，在於她的反应。
    她看穿了自己的偽装，知道自己的目的地，甚至很可能已经猜到他是去葬龙渊的。
    但她非但没有追问，没有试探，更没有动手。
    只是乾脆利落地拒绝，然后走人。
    这种做派，要么是真的不屑於理会自己。
    要么，是她自己身上也有不想被人深究的东西。
    她不想沾麻烦，是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麻烦。
    但是......
    秦无夜心中隱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女子身上，似乎有一股让他感到“亲近”的气息。
    虽然很淡，掩饰得极好，但他体內某种东西，似乎在微微共鸣。
    是什么？
    他一时说不清楚。
    一盏茶后，后门只回来了掌柜一人，那女子直接从后院离开了。
    “客官，您还租吗？”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又掛回了那副生意人的笑容。
    秦无夜把心思收回来，脸上重新堆起討价还价的表情。
    “租！不过，一百九十万，行不行？我身上就这些了。”
    掌柜的脸色立刻苦了下来，嘴皮子翻得飞快。
    从战事说到航线，从航线说到成本，从成本说到一家老小，话里话外就是一个意思——这价不行。
    秦无夜也不急，就跟他磨。
    半个时辰后，掌柜的终於鬆了口。
    一百九十万灵石，成交。
    ……
    一艘三丈长的银灰色飞舟，从河洛城升空，朝西边疾驰而去。
    飞舟上，除了秦无夜，只有一个掌舟的老船夫。
    老头儿大灵师中期修为，头髮花白，一看就是跑了大半辈子航线的老手。
    他坐在舟首的操控位上，一手搭著舵盘，一手拿著个酒葫芦，时不时抿一口，眼睛却始终盯著前方的云路，半点不含糊。
    秦无夜站在舟尾，双手撑著船舷，望著身后越来越小的河洛城，脑海中还在回想著那个忽然出现的女子。
    去龙首山……
    这个时间点，这个路线……
    不是为了葬龙渊，还能是什么？
    可问题是——密匙浮现的那几行小字，明明说了是『六钥齐聚』，只剩下他这最后一把。
    那这个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她是哪一方的人？
    她手里有没有密匙？
    还是说她根本就是衝著別的东西去的？
    这其中的未知太多了。
    秦无夜揉了揉眉心。
    信息太少，怎么想都是空想。
    他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转身走向船舱。
    老船夫见他过来，放下酒葫芦，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客官，有事？“
    “老丈，这几日我要闭关修炼，不要打扰我。到了弋凤城再叫我。“
    老船夫连忙点头：“客官放心，小老儿晓得。“
    秦无夜点点头，进了船舱。
    布下禁制，隨即心念一动。
    遁入镇天棺。
    棺內，十日便是一天。
    距离抵达弋凤城，大约需要三天。
    也就是说，他有三十天的时间，可以在棺內修炼！
    秦无夜刚一现身，菀羲便迎了上来。
    “主人！”
    她怀里还抱著小青牛，小傢伙一看到秦无夜，便挣扎著跳下来，屁顛屁顛地跑过来蹭他的腿。
    “哞~”
    秦无夜揉了揉小青牛的脑袋，对菀羲道：“灵田的种子都播好了？”
    “嗯！”菀羲用力点头，“回天丹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我还按照主人教的，用灵泉水浇灌了一遍。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发芽。”
    “干得不错。”秦无夜讚许道。
    菀羲被他这么一夸，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时，三道身影从屋內走了出来。
    流萤女帝双手抱胸，一脸玩味：“小夜夜，之前那个女的，不简单吧？”
    秦无夜一愣：“你们看到了？”
    “废话。”赤月女帝白了他一眼，“我们虽然在棺內，但因为你的缘故，外界的情况，只要想感知，还是能感知到的。”
    紫璃女帝最后走出，她没有绕弯子，直接一言道破：“那女子，身上有魔族的气息。”
    秦无夜脸色一变。
    魔族？！
    “嗯。而且她的修为，恐怕已经达到了灵圣境。”
    秦无夜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魔族不是已经灭亡了吗？
    难道上千年过去了，还有残存的魔族族人？
    他不由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自己体內，也有一半流淌著魔族的血。
    怪不得……
    他对那女子的气息……有一股『亲近』的感觉。
    “魔族……”秦无夜喃喃自语。
    灵圣境的魔族女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前往龙首山......
    可以十分確定，对方就是衝著葬龙渊去的！
    “別想那么多了。”赤月女帝打断他的思绪，“不管她是谁，你现在要做的，是提升自己的实力。否则，到了葬龙渊，別说爭什么机缘，你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秦无夜再次深吸一口气，將杂念压下。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