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这可由不得你啦
    英格嘉特和新兰顿的布局確实有著很大的不同。
    新兰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层又一层的脏脏包，胡乱生长的下城区，就好像洋葱似的被包裹在一层又一层的废墟当中，日陨前那个正午时代遗留下来的废弃下水道和新的城区堆叠在一起，然后又生长出新的、混乱的下水道区域，几次大地震就如同巨大的伤疤那样贯穿了城市，但在伤痕之上又延伸出新的区域————整体上就是一个乱。如果用更多的词汇去修饰，那就还要再加上拥挤、骯脏————
    说起来，在更加深处的地下，其实还隱藏著另一个新兰顿的“上城区”，伊泊尔忽然意识到那地方它其实早就可以去了————谁让它有遁地的能耐。但探索上城区从来就不是什么特別要紧的事项，因此伊泊尔也就一直没动身。
    英格嘉特则是另一个样子。
    这是一座很“正常”的城市。
    如果站在高处向下俯瞰，能一眼就发现，有一条中轴线贯穿了整座城市。
    隱月之塔就位於中轴线上一说是“塔”，但这座塔的高度实在有些叫人咋舌，最高点差不多有八百米高，两百多层，儼然是一座人工建造起来的尖顶山，远远望去，那塔尖就如同利剑似的指向天际。而围绕著隱月之塔，城市依次向外扩张出五个环层，一条条公路形成了天然的隔离带，在大地上划分出不同的区块，除了那些宽阔的主干道之外，一条条细细的街巷如同毛细血管的网络般在城市当中延伸。
    伊泊尔俯瞰著下方的街道，有些感慨地道：“这地方————確实比新兰顿好得多。”
    不对，仔细想想，他妈的哪儿都比新兰顿好。
    阿芙珈拉走到它的边上，翘著下巴道：“是吧？”
    它这会儿正是在阿芙珈拉的家里。
    阿芙珈拉的住所是那种二层的小公寓，不算很大，上下两层的总面积大概在一百个平方左右，但一个人住著多少显得冷清了点儿。公寓的其中一整面外墙被替换成了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到大半个城市—一是的，阿芙珈拉的住所就位於隱月之塔的高层。
    这座两百多层的巨塔已然算得上是一座城中之城了。
    整个隱月之塔，最中心的区域是一层又一层的实验室和特殊动植物培育基地，里头甚至还拥有两个植物农场，按照阿芙珈拉的描述，那是一个巨大的房间，各种植物就像是书架上的书那样被整齐地摆放在一排排的立柜上，温度和光照都被调试成最適宜的状態，几个尽职尽责的德鲁伊和自然之灵莱西一起管理著立体农场，在魔法的辅助下，两个这样的农场就几乎足够养活全城的人。
    数百项不同的研究有条不紊地在隱月塔中进行著，让人转变为冰元素只是这所有研究当中最重要的一条“主干”，但在此基础上有延伸出大量细小的支流，包括在冰原中如何更高效地行驶、冰原生物的生態和习性等等。
    这种工作量甚至已经完全超过了一名半神的能力极限，因此，隱月將这数百项研究拆解成数千个小项目，然后分配给十数万名工作人员，这些工作者每一个手头进行的都是比较简单的任务，但十数万人匯总起来，就形成了一台不眠不休的机器，推动著整个“进化”大计的进行，隱月本人主要负责的是项目管理。
    巨大的隱月之塔，既是研究机构，同时又是研究成果投入运用的实验和生產机构。十几万人在这座巨塔中生活著，至於阿芙珈拉————
    “其实我们更像是被观察的实验品。”
    阿芙珈拉躺在自己的沙发上，坦然地道：“我这种高度进化的个体是比较少见的，我的每一项生理指標都有研究价值。在我小时候，我记得自己二十四小时身边都会有研究人员照看，连拉个屎都要被留样检测。”
    伊泊尔迟疑了一下：“听上去有点儿压抑————”
    它一边说，一边观察著周围的环境—一阿芙珈拉的住所一看就是平时定期会有专人打扫的那种，离开了几个月，一回来，里头照样于于净净一尘不染，隨便打开一个抽屉，里头摆满了小零食。
    阿芙珈拉躺在沙发上，无所谓地翘著二郎腿，道：“这有什么？虽然確实有点儿缺乏自由吧————但我身边的研究人员其实都是挺好的人，我和他们相处蛮愉快的。而且小时候我的情况还不怎么稳定，算得上是体弱多病吧，元素力量的衝突让我好多次差点儿暴毙，要不是被严格地观察著，时时刻刻身边都有人，我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我差不多到十二岁才脱离观察阶段，进入稳定期。”
    阿芙珈拉说到这里，稍有些心有余悸：“其实和我差不多同一批的孩子，光我认识的就有起码五个，可惜他们命不太好，很早就死於元素排斥，只有我活下来了。”
    伊泊尔略一沉思：“我冒昧问一下，你的父母————”
    “不知道。”
    阿芙珈拉耸了耸肩：“出生起就没印象。”
    伊泊尔心里稍微有点儿微妙的感觉。
    不是，你该不会和我一样也是被“製造”出来的吧？
    你难不成其实是个人造人？
    不过一想到这个，伊泊尔忽然想到了一点儿题外话一希瑞有一天看书的时候问它一个问题，说假如有一个魔法，可以將你的性格、记忆、思想等等一切全部都复製下来，外形上也一模一样，那么你的本体和你的这个魔法复製体，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呢？
    伊泊尔当时琢磨了半天，说如果我不在乎这个，那这个问题又有什么好睏扰我的呢？在它看来，人类总是有一种庸人自扰，就是经常会去思考一些“我之为我”的问题，也经常產生一种“我会不会被取代”的恐惧感。但伊泊尔是横竖不在乎这个的。它认定自己存在，它的存在也同样映射於自己的认知当中，它为自己的存在本身而感到欢喜和自满。
    就像是那个老僧说的一样，它是骄傲的满月，它快乐而且欣喜於自己的存在本身。
    所以这些问题在它看来其实都不是问题。
    诚然，伊泊尔在诞生之初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因为“我不是人类而是个怪物”的自我认知而感到困扰。但它如今早已渡过了那个坎儿。
    史莱姆？人造人？复製人？造物？真真假假，隨便是什么都好，这些不过是一个外在的標籤罢了。
    而看样子，阿芙珈拉也不像是会在乎这些事情的主儿。
    伊泊尔正想多找阿芙珈拉问些关於英格嘉特的问题，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对了，我晚上睡哪儿，你这边好像没有客房？”
    阿芙珈拉瞥它一眼，脸上浮现出曖昧的笑容：“当然是和我一起睡啦！”
    “不要！”伊泊尔断然拒绝。
    “这可由不了你！”
    阿芙珈拉一个饿虎扑食飞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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