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国玉璽一出,整座皇陵都在颤抖。
那方莹白的玉璽悬浮在景祐帝掌心上方,四寸见方,上刻交龙,下刻篆文,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甚至有些柔和,但其中蕴含的威压,却如同整片天空塌下来一般,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顾星海的面色,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传国玉璽。
人族王朝立国之本。
人皇亲自铸造的,世间最顶级的神兵!
它不只是一件兵器,更是大乾国运的载体——五百年的王朝气运,尽数凝聚在这一方小小的玉璽之中。
它的力量,来自国运!
国运越强,玉璽越强。
大乾鼎盛之时,传国玉璽一击之威,连神魔都要退避三舍。
但动用它,是要付出代价的。
每一次催动传国玉璽,都会消耗大量国运。
国运消耗过多,天灾人祸就会接踵而至——洪水、旱灾、地震、瘟疫……
百姓流离失所,王朝根基动摇。
所以,歷朝歷代的皇帝,都不敢轻易动用此物。
大部分时候,都属於是不到亡国之际,绝不会动用的压箱底手段。
连王朝末期的叛军们都畏惧传国玉璽威能,往往都是从边角侵吞王朝领土,將玉璽所辖『国家』领土面积压制到最低,降低其威能后,才敢联手进入中州,挑战手持玉璽的末帝。
但此刻,景祐帝用了!
顾星海握紧绣春刀,眉头紧皱。
他想起了一个事实——此刻的大乾,和正常被迫动用玉璽的王朝末世不同,它的领土,几乎没有丟失!
叛军占据的七州,实际上还控制在景祐帝手中,国运未曾受损!
真正的反贼,侵吞的领土较少。
所以传国玉璽能发挥的威能,虽然不能说是大乾立国五百年来的最强。
但也能发挥出远超正常王朝末期的力量!
“麻烦了。”顾星海咬牙。
景祐帝站在空中,手持传国玉璽,俯瞰著顾星海。
他在之前的战斗中,尽数被顾星海压制,自然也有受伤。
冕旒被顾星海斩断,头髮有些散乱,衣袍上也有刀痕......
但此刻,他身上的气势却在节节攀升。
传国玉璽的金光笼罩著他,將他的气息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而是大乾五百年的国运——无数百姓的信念、无数將士的鲜血、无数文臣的智慧,尽数凝聚於此。
“朕本不想用这东西。”
“但你们,逼朕不得不提前动用它。”
“顾星海。”景祐帝的声音很轻,但在玉璽的加持下,每一个字都如同雷霆炸响:“朕看在你我多年君臣之谊的面上,最后问你一次——降,还是不降?”
顾星海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绣春刀,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射景祐帝!
刀光如虹,星海无量法全力运转,漫天星光匯聚於刀锋,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刀光,直斩景祐帝面门!
这一刀,倾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景祐帝看著他衝来,面色不变。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將传国玉璽向下一压。
“镇。”
一字既出,天地变色。
传国玉璽上的金光骤然爆发,一方巨大的玉璽虚影在景祐帝头顶凝聚。
那虚影足有百丈见方,上刻九条五爪金龙,下刻“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个篆文,散发著浩瀚如海的威压。
玉璽虚影落下。
不是砸,是镇。
如同整片天空塌了下来!
如同整座大地翻了过来!
那百丈方圆的虚影笼罩了整座中央大殿,將顾星海、方燁、以及所有在场的人,全部覆盖其中!
轰——!!!
天崩地裂。
整座皇陵都在这一击下颤抖。
地面龟裂,碎石飞溅,四周的墙壁如同纸糊一般崩塌。一根倖存的蟠龙石柱在玉璽虚影的边缘被擦了一下,直接化作齏粉。
衝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將废墟中的碎石掀起,將残存的樑柱折断,將一切都碾成粉末。
那些正在围攻方燁的宗师们,面色大变,纷纷各显神通自保。
有人撑起护体罡气,有人施展身法躲避,有人直接钻进地缝中。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被余波震伤。
一名三品宗师躲闪不及,被一块飞溅的碎石击中胸口,直接吐血倒地。
一名二品宗师虽然撑起了护体罡气,但在衝击波的碾压下,罡气只撑了两个呼吸就碎裂开来,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这就是传国玉璽?!”
“神魔级別的攻击!这绝对是神魔级別的攻击!”
“快退!退远些!”
宗师们惊恐地后退,再也不敢靠近战场中央。
灰尘瀰漫,碎石落地。
当一切平息下来时,所有人都看向顾星海所在的位置。
他站在那里,绣春刀横在身前,刀身上满是裂纹。他的衣袍碎裂,露出里面满是伤痕的身躯。他的嘴角溢著鲜血,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骨折。
一击!
仅仅一击!
天榜第七的顾星海,就被打的重伤將死?!
“咳……”顾星海咳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
他的眼中满是不甘,但他不得不承认——传国玉璽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那根本不是一品武者能抗衡的力量。
那是神魔级別的攻击!
也就是顾星海自身实力不俗,加上景祐帝毕竟不是真的神魔,灵活性相比真的神魔较差,给了顾星海腾转挪移的空间......
不然顾星海都將直接死在刚才的一击之下!
景祐帝站在祭坛上,手持传国玉璽,俯瞰著跪在地上的顾星海。
“朕本不想用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顾星海,你是个人才。朕曾真心希望你能辅佐朕,共创大业。”
“可惜,你非要与朕为敌。”
景祐帝在心中暗暗嘆息。
传国玉璽的后遗症太大了,尤其是对人族的伤害过重。
每一次动用,都会消耗国运,引来天灾人祸。
故而神魔对传国玉璽早有限制——任何皇帝都不可轻易动用传国玉璽,否则將会受到神魔的制裁!
但只要能用传国玉璽杀了顾星海,镇压方燁,保住大阵,让自己走上人皇道......
这一切,都值得!
神魔们,也不会对一个新晋人皇出手。
“顾星海。”景祐帝再次抬起玉璽,“既然你执意找死,朕成全你。”
金光再起,玉璽虚影再次凝聚。
方燁在远处看著这一幕,眉头紧皱。
仅仅一击,老顾就已经支撑不住......
如此伤势,怕是都影响了战力!
方燁看了一眼身边的枯竹道人等人,又看了看祭坛上的景祐帝,身形一动,就要衝向顾星海。
“方燁!”顾星海猛地抬头,喝止了他:“別过来!”
方燁脚步一顿。
顾星海挣扎著站起来,绣春刀上的裂纹更多了,但他依旧握著刀柄,死死盯著景祐帝。
“你去对付那些宗师,这边交给我。”
他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
方燁沉默了一瞬。
他明白顾星海的意思——两人分工明確,顾星海负责拖住景祐帝,方燁负责清理那些宗师,並伺机解决大阵。
如果他这边扛不住了。
方燁就要同时面对景祐帝和数十名宗师的联手进攻!
那就真的彻底没有胜算了!
“好。”方燁点头,转身冲向枯竹道人。
顾星海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握紧绣春刀,面对景祐帝。
来吧。
玉璽虽强,能发挥神魔伟力。
但你毕竟不是神魔!
拼命赌一把的话......
“能不能贏?”
顾星海的眼中,写著不屈。
......
方燁的身影在废墟中穿梭,快如鬼魅。
传国玉璽那一击,將整座中央大殿夷为平地。
围困他的五十名宗师,在衝击波中被衝散,各自寻找掩体躲避。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此刻已经支离破碎。
而枯竹道人,正站在一块巨石后面,呼喊周围的宗师重新集结。
他的身边,只有两名二品宗师。
机会!
方燁毫不犹豫,身形暴射而出,直扑枯竹道人!
枯竹道人面色一变,但很快镇定下来。
他冷哼一声,拂尘一挥,万千银丝化作一张大网,朝方燁罩去。
“方燁,你以为吃定老道了?”
他的声音阴冷,带著几分不屑。
实在是方燁的动作,目標太过明显——趁著围攻自己的宗师们散开,趁机斩杀自己这位最强主事人,从而打乱敌人的部署,贏得一丝胜算。
但......
“老道修行三百年,一手葬神拂尘功杀过不知多少强敌。你区区二品,能有这等战力,已经是难以想像的水准......”
“但想趁著我方人手分散,速杀老道?”
“不过痴心妄想!”
银丝大网罩下,每一根银丝都锋利如刀,足以將金石切成碎片。
方燁没有躲。
他一刀斩出,刀光如匹练,將银丝大网撕开一道口子。
身形从口子中穿过,直逼枯竹道人!
枯竹道人冷笑,拂尘回收,化作一柄三尺长的银色短枪,直刺方燁心口!
这一枪又快又狠,直取要害。
如果方燁不变招,就算他能砍中枯竹道人,自己也会被这一枪刺穿心臟。
同归於尽的打法!
枯竹道人不信方燁会拼命。
或者说,方燁也拼不起——方燁只是孤身一人,死了就是结束。而自己却有数十同伴,就算自己死了,重伤的方燁,也必然被他人所杀。
这代表方燁一方的失败已经成为事实!
因为击杀方燁后的宗师们,完全有能力去支援景祐帝,斩杀顾星海!
如此行事,必然战败。
谁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但方燁偏偏就做了!
他没有变招,甚至没有格挡,只是微微偏转一下脚步,让枯竹道人的攻击避开自身心臟要害。
而方燁的绣血刀,却真的直直斩下,朝枯竹道人的头颅砍去!
枯竹道人瞳孔骤缩,但他来不及变招了。
刀光掠过他的脖颈。
枪尖也同样刺入方燁的胸膛。
鲜血飞溅。
枯竹道人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
“方燁居然真的敢以命换命?”
“为什么?”
“他明明血亏的啊!”
看看方燁的胸口吧!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胸一直延伸到右肋。
鲜血汩汩流出,顷刻间就染红了整件衣袍。
完全就是重伤!
那两名二品宗师见状,又惊又喜。
“他受伤了!快上!杀了他!”
两人同时扑上,刀剑齐出!
方燁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张口一吸——枯竹道人尸身中的精血,化作一道血线,涌入他的身体。
血神炼世经,全力运转。
精纯的气血之力在体內炸开,如同乾涸的大地迎来暴雨。
那些气血涌入伤口,血肉开始生长,皮肤开始弥合。
一个呼吸,崩开的伤口,开始缓和。
两个呼吸,鲜血在方燁的操控下,停止流血,开始凝成血痂。
三个呼吸,体內大量的气血,涌入伤口,开始加速伤口的修復。
而那两名扑上来的二品宗师,才刚刚衝到方燁面前。
方燁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两名宗师的身体同时僵住。
他们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气血正在疯狂流失——方燁甚至没有动手,只是看了他们一眼,血神炼世经的吸力就已经將他们笼罩。
“不——!”
两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化作了两具乾尸。
精血,同样涌入方燁体內,开始加入伤势的修补。
等更远一些的宗师们反应过来时,
方燁直接將血痂一撕,露出只剩下一道淡淡痕跡的伤势!
甚至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变淡,恢復自身如玉一般的肌肤......
短短时间,从重伤到復原。
“以命换命?別闹。”方燁扫了一眼枯竹道人的尸体,轻笑一声:“你也配换我的命?”
一名顶尖宗师,的確可以给天榜高手造成麻烦。
两名顶尖宗师,连天榜的曹緹,都只能慢慢纠缠。
但曹緹之所以无法击杀敌人,不是他弱,而是他不敢拼!
他就算拼著重伤,杀死一人又如何?
接下来也要被第二人重伤,然后被敌方军中的其他一品杀死。
用天榜的命,去换几个一品......这不是纯亏吗?
方燁却敢拼!
血道在以战养战方面,堪称最强!
他可以肆意吞吐尸体精血,补充自身的消耗,甚至还可以修补自身伤势......
身负血神炼世经的方燁,从不畏惧以伤换命!
只要稍稍熬过最为虚弱的剎那,他马上就能恢復过来!
那些宗师们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惊骇。
“他……他刚才不是受了重伤吗?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他吸了枯竹道人的精血!用敌人的血疗伤!”
“这是什么魔功?方燁堂堂锦衣卫镇抚使,居然使用这等魔功?”
无数宗师,满脸惊骇。
连仅剩的两名顶尖一品的好手,也面色凝重。
方燁能以二品修为,拥有堪比天榜的实力,就已经相当让人不解了。
但加上这份魔功......
以伤换命,怕是连他们的命,也能被方燁换掉!
“该死,这该怎么打?”
......
另外一边。
顾星海的情况却越来越糟。
景祐帝再次催动传国玉璽,玉璽虚影凝聚,朝顾星海镇压而下。
轰——!
顾星海避开玉璽威能最强的核心,又横刀格挡,爆发星光。
但他还是被震飞出去,撞在一面残墙上,口中鲜血狂喷。
绣春刀上的裂纹,也又多了几条。
“顾星海,你还要顽抗到何时?”
景祐帝的声音冰冷,玉璽再次抬起。
轰——!
第二击。
顾星海勉强避开正面,但余波依旧將他掀飞。他的右腿在落地时骨折,整个人半跪在碎石中,再也站不起来。
“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享受大乾俸禄,却与逆贼为伍。”景祐帝一步步走向他,玉璽上的金光越来越盛,“朕念你多年功劳,一再给你机会。可你——不识抬举。”
第三击。
轰——!
顾星海被这一击直接砸进地面,碎石掩埋了他大半截身体。绣春刀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废墟中,刀身上的裂纹密密麻麻,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他躺在碎石中,浑身是血,骨骼破碎大半,重伤垂死。
这一次,他连动一根手指的能力都没有了。
景祐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朕最后问你一次——降,还是不降?”
顾星海艰难地睁开眼,看著那张他曾经无比熟悉的脸。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没有当年的怜悯百姓,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不可动摇的野心。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莲。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变了……你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说要和我一起……治理天下的……皇子了……”
景祐帝的面色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人都会变。”他淡淡道,“朕只是比你看得更远。”
“看的更远.....吗?”
顾星海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任何话了。
他的心中,只剩下遗憾。
遗憾自己最终还是没能杀了景祐帝。
遗憾景祐帝心思沉稳,明明占据上风,却没有因此志满气骄,没有给他丝毫反杀的机会。
更是遗憾自己急於灭杀景祐帝,把方燁也带入了险地......
那个年轻人,才二十一岁,就有二品巔峰的修为,能斩杀一品强者,能破解血毒,能看穿阵法……
他本该有更远大的前程。
可现在,因为他这个老丈人的失败,方燁也要死在这里了——景祐帝已经动用传国玉璽,这份力量,连自己这个天榜第七都挡不住一击!
方燁就算实力大进,也撑死只是天榜末尾。
他绝对不是景祐帝的对手!
凡霜那丫头,怕是要丧夫丧父,终生守寡了......
顾星海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景祐帝站在他面前,抬起传国玉璽。
“既然你执意寻死,朕成全你。”
金光凝聚,玉璽虚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景祐帝没有再留手。玉璽虚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百丈方圆的金光笼罩了整片废墟,连天空中的星光都被遮蔽。
这一击落下,顾星海必死无疑。
“死吧。”
景祐帝的手,缓缓落下。
玉璽虚影,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顾星海镇压而下。
顾星海闭上眼睛。
然而——
顾星海只觉眼前微微一黑。
却见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那身影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单薄,暗红色的锦衣在金光中格外显眼,腰间的长刀还在滴著血,周身有血河环绕於其身旁。
他站在顾星海身前,背对著他,面朝那方镇压而下的玉璽虚影。
顾星海愣住了。
“方燁……?”
......
第387章 顾凡霜要丧夫守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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