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燁和顾星海並肩而立，看著眼前的巨大建筑。
    与其说是一座陵墓，不如说是一座山！
    灰黑色的皇陵绵延数十里，最高处高耸入云，直衝云霄！
    皇陵边墙上雕刻著无数龙纹，每一条龙都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从石壁上飞出。
    边缘的檐角高高翘起，如同一把把利剑刺向天空。
    檐角下掛著铜铃，在血光中发出低沉的鸣响，那声音不像是风铃，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而中央，是两扇巨大的铜门。
    铜门上铸著九条五爪金龙，龙首朝外，龙尾交缠，龙眼处镶嵌著拳头大的夜明珠，在血光中泛著幽冷的光。
    铜门两侧，各立著一尊三丈高的石狮，石狮的眼睛也是夜明珠，盯著每一个走近的人，仿佛在审视来者的身份。
    那宛若山壁般的墙壁，上面刻印著无数道不明符印，若是正常运作，想必定然流光四溢，神奇非凡。
    但此刻，坚固的墙壁已经被血光侵蚀，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如同锈跡一般蔓延开来，让这座庄严的皇陵平添了几分诡异。
    方燁站在门前，仰头看著那两扇铜门，轻声道。
    “这皇陵，快赶上一座大城了。”
    这可是皇陵啊！
    是一座完整的，有封顶的建筑啊！
    顾星海面色凝重：“你有所不知，皇陵不仅仅是安葬歷代皇帝的地方，还是皇族的底蕴所在——每一代皇室强者在坐化前，都会將自己的传承留在皇陵之中。”
    “皇族中的强者、天骄，往往会居於皇陵之內，歷练、修行。”
    “每年每月，皇室都会运输大量的资源来此，供养里面的武者.......天知道能养出了多少强者。”
    “这里的防守之严密，连我这个锦衣卫指挥使都知之甚少。”
    如此严防，难怪景祐帝將主阵安置在这里。
    方燁沉默片刻，然后淡淡道：“那咱们闯进去？”
    “闯进去！”
    两人走到城门前。
    铜门上的九条金龙仿佛活了过来，龙眼中的夜明珠骤然亮起，射出两道金光，在方燁和顾星海身上扫过。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中传出，那声音没有感情，如同金属摩擦。
    “非皇族血脉，无皇族印记——禁止入內。”
    方燁抬手，一刀斩在铜门上。
    鐺——！
    火星四溅，铜门纹丝不动。
    刀光落在门上，被那九条金龙吞噬，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方燁眯起眼睛。
    这扇门，至少是灵兵级別。
    而且不是普通的灵兵，是那种被皇族温养了五百年的灵兵。
    灵性之强，远超寻常！
    刚才传出的那宛若金属摩擦的声音......
    或许並非『宛如』！
    而是大概率，就是这扇门『说』出口的！
    “假以时日，或许此门不需灵族秘法，都能自行化形，但现在......”
    方燁看向顾星海：“硬闯？”
    顾星海点头：“你我皆非皇族血脉，而皇族印记只有皇室血脉才能赐下，是皇家独有。我虽然是锦衣卫指挥使，但也没有这东西。”
    他顿了顿，握紧绣春刀：“也不是绝对没有取巧办法，但时间来不及了。”
    他抬头看著那扇铜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只能硬冲。”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
    顾星海率先出手。
    绣春刀高举过头，漫天星光穿透血光，匯聚於刀锋。
    星海无量法全力运转，每一颗星辰都在为他提供力量，点点星芒从夜空中坠落，如同一条银河倒悬於他头顶。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將整座皇陵城门照得如同白昼。
    方燁也在蓄力。
    五十二道道痕同时震颤，血神炼世经催动到极致，赤红的血光从他身上爆发，如同火焰般燃烧。
    他的气息在节节攀升，二品巔峰的修为在这一刻被压榨到了极限。
    “斩——！”
    两人同时出刀。
    顾星海的刀光如银河倒泻，挟著漫天星光，狠狠斩在铜门上！
    方燁的刀光如血日当空，带著滔天杀意，紧隨其后！
    虽是两人两刀，却是落在一处！
    相当於二人合力之击！
    轰——！！！
    整座皇陵都在震动。
    那两扇铜门上的九条金龙疯狂扭曲，龙眼中的夜明珠炸裂开来，碎片四溅。金色的光幕剧烈颤抖，无数符文崩碎，化作光雨消散。
    铜门中央，被斩出了一道裂缝。
    不大，只有一尺宽。
    但够了。
    “走！”
    顾星海一脚踹在裂缝上，铜门轰然洞开。
    两人闪身而入。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通道宽约三丈，高约五丈，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浮雕——那些浮雕描绘的是大乾歷代皇帝的丰功伟业，推翻前朝、平定叛乱、镇压异族。
    每一幅浮雕都栩栩如生，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这个王朝五百年的辉煌。
    但此刻，那些浮雕已经被血光浸染，变得诡异而阴森。
    通道中瀰漫著浓郁的血雾，那血雾浓稠得如同实质，吸一口气就觉得胸腔发闷。
    雾气中仿佛有哀嚎声传来，那是七州百姓被抽取精血时的惨叫，在此地永无止境地迴荡。
    方燁皱眉，神念探入血雾。
    这血雾，不简单。
    它不仅仅是精血凝聚而成的雾气，更是一种被阵法提纯过的力量，每一缕雾气中都蕴含著大量的气血之力。
    对於血道武者而言，这简直就是最好的补品。
    但——
    方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通道尽头，三十余道身影从血雾中走出。
    他们身披黑色鎧甲，面容僵硬，眼神空洞。
    每个人的身上都缠绕著浓郁的血光，和周围血雾相连，来源源不断地为他们提供力量，有几分类似袁天纵当时的样子。
    三名一品。
    十二名二品。
    十九名三品。
    这是宗师死士！
    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挡在通道中央，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壁。
    为首的是一名老者，面容乾枯，眼窝深陷，但身上的气息却异常强大，他穿著一件血红色的鎧甲，鎧甲上雕刻著狰狞的鬼面，在血雾中若隱若现。
    他看著方燁和顾星海，声音沙哑。
    “擅闯皇陵者——死。”
    话音未落，三十余名宗师死士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最简单的衝锋。
    但三十余名宗师同时衝锋的气势，足以让任何人心惊。
    顾星海冷哼一声，一刀斩出。
    刀光如匹练，將冲在最前面的三名三品死士拦腰斩断。
    方燁同时出手，绣血刀横斩，又有两名死士倒下。
    三十余名宗师出手，放在哪里都是撼天动地。
    但在方燁两人面前，还略显不足！
    两人如同两柄利刃，在死士群中纵横切割，每一刀都有死士倒下，每一刀都有鲜血飞溅。
    三品死士，一刀一个。
    二品死士，两刀一个。
    就连最强的一品死士，也不过是多撑几刀的事。
    不过十几个呼吸，三十余名死士已经倒下大半。
    顾星海一刀將一名二品死士的头颅斩下，正要鬆一口气——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忽然有大量血雾，涌至那些被斩杀的死士的伤口处。
    血雾翻涌，裹住他们的尸体，然后——
    那些『尸体』，动了。
    被拦腰斩断的三品死士，上半身撑在地上，挥舞著兵器朝方燁砍来。
    被斩下头颅的二品死士，无头的身躯依旧站立，手中的刀疯狂劈砍，而他那掉在地上的脑袋，居然还在努力用嘴巴，拱著，拱著，仿佛想拱到自己的身体上来，重新连接......
    这些尸体.....
    活了？
    “不！”顾星海瞳孔一缩：“是他们都没死！”
    正常武者，虽然也有不俗生命力，但被斩首也是必死。
    无非就是能靠著自身顽强生命力，多拖延一小段时间而已。
    但此地的独特性，却能让这些本该死去的死士，一个接一个地爬起来！
    他们的伤口在血雾中快速癒合，断肢重生，伤口弥合。
    不过几个呼吸，那些死士又完好如初地站在通道中。
    只有个別连头颅都被斩碎的死士，无法恢復，是真的死了。
    顾星海面色一沉。
    “这通道里的血雾，能帮他们快速恢復？”
    他一边挥刀格挡，一边感知周围的环境。
    血雾极其活跃，不断涌入那些死士的体內，为他们补充气血、修復伤势。
    除非一击必杀，彻底摧毁他们的身体，否则他们就能在血雾中无限重生——只能毁掉敌人头颅，才能確保杀敌。
    但敌人的鎧甲颇为不凡，足以抵挡寻常攻击。
    且每一位修为不低，明知自己弱点，刻意保护之下.
    想彻底毁掉敌人之颅，並不简单。
    哪怕是顾星海这位天榜第七的强者，也要花费几分力气！
    当然，也只是几分力气。
    可问题是——通道內环境封闭，似乎用了非凡的材料，让顾星海无法接引星光，恢復自身气血！
    “不仅仅是星辰之力，连正常空气中的天地元气，也被某种手段隔绝了。”顾星海心中暗道。
    “所以这一关的设计目標，是消耗我的气血？”
    但......
    顾星海感受著周身血雾。
    这血雾是一种类似血神秘境中，那血海的手段，蕴含著精纯的气血之力，所以才能令死士花费大量气血，达到『重生』的恢復速度！
    它显然是一种方便补充消耗的能源！
    “我若吸收这些血雾，也不存在消耗的问题......”顾星海心意一动：“那些死士能无限重生，我也能无限续航。”
    那这道关卡，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
    “別吸。”方燁忽然开口：“这血雾有毒。”
    顾星海一怔。
    方燁一刀逼退面前的一品死士，沉声道：“这血雾中蕴含著一种血毒，无色无味，和精血融为一体。”
    “如果你吸入体內，短时间內不会有任何感觉，但隨著你运功战斗，血毒会慢慢渗透进你的气血之中，侵蚀你的经脉、丹田，甚至神念。”
    他看向那些死士。
    “他们不怕，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没打算活到明天。”
    “但你最好別吸！”
    顾星海面色一变，连忙闭住呼吸。
    屏息对他这等修为而言，並不困难。
    但......
    “好阴险的布置。”顾星海咬牙。
    虽然这些死士，肯定不是顾星海的对手。
    但藉助血雾恢復伤势的特性，必然会消耗顾星海大量气血。
    通道內封闭了其余天地之力，只余血雾。
    敌人可以隨意恢復，自己却要被大量消耗——虽然他肯定能在气血耗尽之前杀光敌人，衝杀出去，但如此状態，该怎么应对接下来的情况？
    通道深处，那名一品死士首领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带著一丝得意。
    “此关名为『精血同归道』。”
    “乃是太祖皇帝亲自设计。通道中的血雾，是由精血和血毒融合而成，能隔绝天地元气，让你们无法从外界汲取力量。”
    “你们想通过，就必须战斗。但战斗就会消耗，消耗就需要补充。而此地唯一的补充，就是这些血雾。”
    他顿了顿，乾枯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可惜，血雾有毒。”
    “血毒无药可解。一旦吸入，就会和你们的气血融为一体，无法分离。吸得越多，毒得越深，等你们走到通道尽头，血毒已经深入骨髓，神仙难救。”
    “要么被我们活活耗死，要么吸入血雾中毒而死——”
    他的声音在通道中迴荡，带著一种阴冷的愉悦。
    “所以，此关名为『精血同归道』。”
    “寓意闯关者將与守关者，同归於尽！”
    顾星海面色铁青。
    他的《星海无量法》需要接引星光才能快速恢復，但在这里，他连一丝星光都看不到。
    气血，用一点就少一点。
    而眼前的死士，杀不死、打不烂、赶不走......
    到底是大乾皇陵啊！
    准备的手段是真多！
    “没事。”方燁面色平静。“交给我。”
    顾星海一愣。
    方燁没有解释，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身上，血光骤然爆发。
    那血光浓郁得如同实质，和通道中的血雾截然不同——它更加纯净，更加深邃，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血神炼世经！
    方燁伸出手，对准最近的一名二品死士。
    那死士正要举刀砍来，忽然身体一僵。
    他的脸色从僵硬变成惊恐，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气血正在疯狂流失。
    不是被阵法抽取，而是被方燁的手吸走。
    “你——！”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就迅速乾瘪下去。皮肤变得枯黄，肌肉萎缩，骨骼塌陷。
    不过两个呼吸，一个活生生的二品宗师，就变成了一具乾尸！
    无限重生？
    可我直接操控你周身气血，令其直接身死，不就轻鬆解决了？
    当然，这种强行操控敌人乃至周边气血的手段，也有消耗。
    而且比挥刀杀人更多。
    所以......
    方燁收回手，手中握著一团赤红的血气。
    那是那死士的全部气血之力。
    还掺杂了不少血雾之毒
    然后他將那团血气送到嘴边，轻轻一吸。
    血气入体。
    方燁的面色更加红润，气息也更加雄浑。
    那些死士愣住了。
    顾星海也愣住了。
    方燁这是......
    自己找死，主动服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