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秘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因为她不光感觉到了黎墨城语气中的舒冷，还有严肃的警告。
    那便是关於这个孩子的一切，不容旁人插手。
    周秘书神色惊恐，连忙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只剩下小婉婉和黎墨城一来一回的说话声。
    “大哥哥，看，我的发卡小猫咪也可以戴。”
    “嗯。”
    “大哥哥，为什么女孩子戴发卡，男生却不能戴？”
    “因为女孩子爱漂亮……”
    周秘书关上房门，心里担忧自己刚才说错了话，让老板不高兴，心里惴惴不安。
    正好这时，黎墨城的助理阿鑫走了过来。
    周秘书主动迎了过去：“阿鑫，小小姐在办公室，大少爷好像不喜欢被打扰。”
    阿鑫眉头紧皱，他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进去不合適。
    但他目前有十分要紧的事，需要黎墨城做决定。
    “我还是进去吧，这件事不能延误。”
    阿鑫叩响了房门，在听到一声“进来”后，抬脚走了进去。
    周秘书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跟著进门。
    “大少爷，危机应对组刚才研究出了两个紧急方案，我需要跟匯报一下。”
    阿鑫在黎墨城面前站定。
    见黎墨城頷首，他才打开文件，匯报起来。
    “第一个方案是启动『暗渡』计划，利用我们早年埋下的暗桩，从向家码头分批转运核心货物，风险高，但若能成功，可解燃眉之急。”
    “第二条线是启用『断腕』预案，主动放弃部分边缘市场和爭议订单，集中所有资源死守核心业务，向外界展示我们的决心和底线，但……短期內会损失惨重，股价必然暴跌。”
    两个选择，如同两条荆棘丛生的岔路，一条险象环生，一条自损根基。
    阿鑫看著黎墨城，脸色凝重得如同风雨欲来。
    黎墨城的指尖在冰冷的窗玻璃上无意识地敲击著，权衡著每一个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周秘书感觉到室內压抑的氛围，直有些后悔跟进来了。
    就在这时，黎墨城的目光无意间落向了沙发上。
    小婉婉吃了两只糖果，觉得有些口渴，就拿起了小茶壶，往茶杯里倒了点水。
    此刻水的温度刚刚好，她尝了一小口，学著大人的模样，享受的砸吧砸吧小嘴儿。
    点头，讚赏：“不错，好喝。”
    黎墨城微微勾起唇角，紧绷的脸上掠过一丝鬆动，对阿鑫伸出手。
    “把这两个方案给我。”
    “是。”阿鑫没有多想，將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黎墨城接过，逕自走到小婉婉面前，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婉婉。”
    “大哥哥？”
    黎墨城將两份文件放在她面前，指著上面列印的代號，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说：“大哥哥现在有两条路要走，一条路叫『暗渡』，一条路叫『断腕』。你觉得，哪个名字听起来更有趣一点？”
    阿鑫和周秘书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此关乎企业存亡的重大选择，大少爷在问一个三岁的小奶娃？
    开玩笑也不能这样吧！
    而小婉婉歪著小脑袋，看看左边的“暗渡”，又看看右边的“断腕”。
    小眉头认真地皱了起来，竟然在严肃的思考这个问题？
    “手手断了会痛，不要手手断。”
    “那就是『暗渡』这一条？”
    “嗯，按按肚肚，肚肚就不痛了。”小婉婉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孩童的选择，简单直接，甚至毫无逻辑可言。
    黎墨城看著小婉婉清澈见底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婉婉的头髮。
    “那就选择『暗渡』。”
    他站起身，目光重新投向愣神的阿鑫，眼神已然恢復了平日的锐利和果决。
    “通知下去，启动『暗渡』计划。动作要快，但要绝对保密。”
    “是！大少爷！”阿鑫虽然內心依旧震撼，但黎墨城已经做出决定，他只需无条件遵从。
    待阿鑫退下，深受震撼的周秘书也跟了出来。
    “阿鑫，阿鑫！”
    她快步上前，將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里面的焦急和一丝恼怒。
    “你刚才都看到了吧？大少爷他竟然让一个三岁的孩子来做这种决定？这也太荒谬了！”
    阿鑫停下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周秘书越说越激动，语速飞快：“『暗渡』计划是要去动向家的蛋糕，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被发现，就是彻底撕破脸，后果不堪设想！
    我认为以大少爷的能力和魄力，採取『断腕』方案，虽然会伤元气，但至少能稳住基本盘，徐图后计！为什么要去冒这种险？你当时为什么不劝一劝？”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今天那个小孩子出现后，发生的一切，黎墨城的举动，完全超乎了她的了解。
    这让她有一种，很强烈的不安，莫名其妙。
    阿鑫沉默地听完周秘书连珠炮似的质问，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轻轻挣开周秘书的手，声音低沉而冷静。
    “周秘书，你跟我，都只是给黎家打工的，应该知道做下属的，最忌讳的一件事，就是以为自己比老板更聪明，或者……替老板做主。”
    周秘书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过於激动，尷尬的红了脸颊。
    “我，我没別的意思，就是觉得大少爷这样太仓促了，就像是……在过家家。”
    阿鑫对视她闪躲的眼神，大家共事了这么久，彼此有什么心思，其实早就已经看透。
    黎家几代家主，確实有过不少秘书上位，成为姨太太的先例。
    但今后的黎家，已经不是过去可以同日而语的。
    “你觉得仓促，那是因为你站的位置，看不到大少爷可看到的全局，我们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比什么都强。”
    说完，阿鑫不再理会脸色变幻不定的周秘书，转身快步离开。
    周秘书独自站在原地，走廊里冰冷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
    阿鑫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示她的身份配不上大少爷，还是暗示她工作能力不行？
    周秘书懊恼的咬著嘴唇，以往在公司，黎墨城最器重也最信任的人，除了阿鑫就是自己。
    她也一直小心翼翼的收敛锋芒，跟每一个同事都搞好关係，工作也是尽善尽美，几乎挑不出毛病。
    听那些高层领导传言，黎立轩会在年后，將公司正式交给大少爷管理。
    那么只要她继续坚持下去，很快就能见到曙光，到时在公司，除了黎墨城，她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然而这才不过短短半天，她仿佛做什么都是错的？
    周秘书情绪低落的回到工位上，办公室的门打开，黎墨城牵著小孩子的手，走了出来。
    周秘书立刻整理好表情，起身走过去。
    “大少爷，有什么需要我帮您的？”
    “去把我办公室收拾一下，我们要出去吃饭。”
    “是。”
    黎墨城带著小婉婉离去，周秘书走进办公室。
    她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奶香，和儿童爽身粉的甜腻气息。
    与她记忆中那种冷冽的、权利的味道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面散落著几个毛绒玩偶和没吃完的零食，都无声地宣告著那个小女孩的存在感。
    她心神恍惚地走到茶桌前，准备整理一下。
    就在她伸手去拿一个毛绒玩具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黎墨城常用的那个骨瓷茶杯。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响起。
    深色的茶汤迅速泼洒出来，浸湿了桌面，也殃及了旁边摆放著的文件。
    周秘书嚇得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擦拭，但文件上的墨跡仍然快速的晕染开。
    想到刚才她已经惹了黎墨城不高兴，不敢再犯错的她，为了隱藏，鬼使神差的將文件藏匿在衣服里。
    然后，她强作镇定地清理了桌面和地上的碎片，努力让一切恢復原状。
    最后看著那只破碎的茶杯，她记得柜子里是一整套，拿出一个备用应该不会有人察觉。
    弄好了一切，周秘书提心弔胆的回到工位上。
    黎墨城出门一个小时，回来的时候横抱著睡著的小傢伙，另一只手里还拎著一个大號的购物袋。
    “大少爷，我帮您吧？”周秘书赶忙上前。
    这一次，黎墨城没有拒绝。
    他將购物袋交给周秘书，抱著小婉婉进入臥室，將她平稳的放在床上，又替她拉好被子。
    周秘书提著购物袋站在旁边，等黎墨城转身，轻声询问：“大少爷，这些东西放在哪里？”
    “交给我。”黎墨城伸出手。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熟睡的小丫头身上，並没有留意到茶桌上的变化。
    周秘书也鬆了口气，將购物袋递过去后，默默退出门。
    下午。
    黎墨城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中途两个人过来找他谈公事，都被他打发走。
    后来他乾脆对周秘书交代：“再有人过来找我，就说我有事，让他们等著。”
    周秘书看著眼前对待工作，向来一丝不苟的男人，今天竟然屡次破例，对他感觉越来越陌生。
    “是。”周秘书答应。
    果然，在黎墨城下达命令之后，好几位来找他的高管，被拒之门外，导致周秘书受到了不少刁难。
    待到下班时间，黎墨城才拉著小婉婉的手离开。
    忙碌了一天的周秘书，也拖著疲倦的身体回到家。
    她想起了白天从黎墨城办公室里带出来的文件，不安到呼吸都在颤抖。
    当她在灯下小心翼翼地展开，查看上面的內容，想办法补救的时候，却被里面的內容震惊了眼球！
    它根本不是普通的业绩报表或合同。
    而是几份来自不同银行和审计机构，標註著“绝密”的紧急评估报告和现金流预测表。
    上面显示，公司的实际亏空和短期债务已经到峰值。
    ——黎家按照目前情况，黎氏企业的资金流动最多只能支撑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