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孚仙都。
    这座巨城占地不知几何，仙山神峰林立，福地洞天隱於其间，仙光流转，灵雾蒸腾，是东孚仙洲当之无愧的第一仙城。
    此刻，仙都中部的仙宫深处，一方依附於仙宫的小世界之中，气氛却与外界那巍峨气象截然不同。
    大殿幽深，穹顶悬著一盏长明灯，灯火幽幽，將殿內映得明暗不定。
    东孚仙主陆海丰躬身立於下方，只见他头戴紫金冠冕，身披麒麟纹皇袍，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分明已是仙君圆满的修为。
    可此刻在这殿中，他只能垂手站著，连落座的资格都没有。
    而在上首，两道身影並肩而坐，皆著麒麟纹绣的黑袍，面容隱在灯火照不到的阴影中，只露出两双深邃苍老的眼眸。
    右边那位身形枯瘦，面容清瘦，正是东孚仙朝的定海神针——陆霸天，一尊在仙王初期浸淫了无尽岁月的老牌强者，整个东孚仙洲，能与他抗衡的，也只有东孚仙宗那位仙王老祖。
    而左边那位，面容方正，眉宇间带著一股凌厉之气，周身气息好似渊海，虽没有刻意释放，却让殿內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此人正是东孚仙朝的一尊皇室太上——陆洪山，不过从他能与陆霸天平起平坐，就预示了对方此刻的修为是何境界了。
    没错，对方现在是东孚仙朝新晋的仙王，就在千年前刚刚突破，不过一直在巩固境界，直到前几年才出关。
    而他与陆宗元是同辈故人，双方爭斗了一辈子，结果陆洪山走到了前面。
    “海丰，那边怎么说？”
    陆霸天开口，沙哑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海丰连忙压下心头那丝翻涌的波澜，躬身回道：“回老祖，对方意思已经明確，只要我朝动手，他们会出手支援，届时与我朝合力，共同围剿东孚仙宗。”
    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炽热。
    多少年了。
    自东孚仙宗立宗以来，每一代东孚仙主都怀著一个念头，那便是扫平西边那方碍眼的宗门，让东孚仙朝成为东孚仙洲唯一的霸主。
    可一代代仙主满怀壮志登基，又一代代黯然退位，进入祖地潜修。
    如今，他陆海丰，却是有机会亲眼见到那一天的人。
    一念及此，即便他已是仙君圆满的修为，心跳也不由快了几分。
    陆霸天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著，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幽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著几分別样的沉重。
    “不管如何，对方绝不会这么好心。万事还需谨慎，若非洪山突破，本座断然不会同意与对方合作。”
    他想起那方势力的种种，神色凝重。
    当初与对方接触，也是无奈之举，毕竟那个时候东孚仙宗已经出现仙王了，若是他不突破，东孚仙朝必然会在不久之后被东孚仙宗所吞併。
    可一旦与对方接触，想要轻易摆脱对方，根本不可能。
    於是这次对方提出合作，他虽然想拒绝，可最后权衡之下，还是同意了。
    好在，这些年关於陆洪山突破仙王的消息，他没有公之於眾，知道的不超过十位，都是皇室核心中的核心成员。
    这些年，他都让陆洪山继续潜伏在暗中，作为东孚仙朝的一张底牌。
    “老祖放心。”陆海丰躬身，声音沉稳，“弟子已按老祖吩咐，將东孚仙宗一方的情报尽数告知那边，紫灵仙域的衝突也按计划逐步升级，那边的耐心，正在一步步耗尽。”
    他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只要他们一急，便会先露破绽，届时，便是我朝动手的时机。”
    陆霸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他身边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陆洪山，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陆霸天轻轻挥了挥手。
    “去吧。”
    “该准备的，继续准备。”
    “该等的，继续等。”
    “等时机一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那冥冥中的命运说话。
    “这一战，也该让这十数个时代的宿命，做个了断。”
    陆海丰躬身一礼，退出了大殿，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里外的光亮。
    陆海丰很快走出小世界。
    外界，禁地仙峰之巔，罡风如削，將他皇袍袍角吹得猎猎翻飞。
    他负手立於峰崖边缘，目光越过下方层层叠叠的仙宫殿宇，落向西面天际。
    那里，是东孚仙宗的方向。
    “东孚仙宗……”
    陆海丰低声吐出这四个字，语气很轻，像是一句风中自语，又像是压抑了太久、终於可以宣之於口的执念。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右手，朝著那片遥远的天际缓缓握拢。
    而他並没有注意到，就在他眼睛微眯的那一剎那，一缕若有若无、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的幽冥道韵，从他眉心悄然溢出，如同夜色中的丝线，没入上方虚空，转瞬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无声无息。
    陆海丰本人毫无察觉，甚至没有感到一丝异样，他仍是那副望向远方、抬手虚握的姿態。
    就连禁地深处小世界中那两位仙王老祖，也未曾察觉到那缕幽影曾寄存於陆海丰识海。
    毕竟，那缕幽冥道韵实在太过微弱，微弱到甚至不足以惊动任何生灵。
    同一时刻。
    东孚仙都內城，一座不起眼的酒楼地下，幽暗的空间中，一盏孤灯无声燃著。
    一道周身被幽冥道韵縈绕的身影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眸深处翻涌著幽暗之色，仿佛连通著某片亘古不变的无尽深渊。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下一瞬，一缕极淡的幽冥之力无声无息地从虚空中浮现，盘旋著落入他的掌心，如同归巢的游鱼，轻轻一颤，便融入了他的体內。
    “有意思……东孚仙朝果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那道身影开口，声音模糊不定，听不出男女，像是有千重万叠的回音在昏暗的密室中交叠盘旋。
    “不仅瞒著外界，连自家朝堂都瞒得滴水不漏，还与神秘势力暗中合作……”
    他低语著，指尖轻轻摩挲著方才那缕幽冥之力融入掌心的位置，像是在品味著什么。
    片刻后，他的身影缓缓从蒲团上站起，周身幽冥道韵如水波般散开，將整座密室笼罩其中。
    他没有再回头，只留下一道模糊的低语，在幽暗中轻轻迴荡。
    “这潭水……比预想的有趣。”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消失在原地，连同那盏孤灯一併隱去，密室重归死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滴！下班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