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办事十分利索。
    当天夜里就敲定了见面的地方，位置就在宣武门外窄巷子深处一家没掛招牌的小饭馆。
    这里往来的人不多，方便秘密。
    第二天快到中午，魏勇一个人出了门。
    老陈、武伯鑫等人想跟著，都被他拦了下来。
    宣武门。
    魏勇到小饭店的时候，饭馆里只有两桌客人在角落吃麵。
    刘志远就坐在饭馆最里面那张桌子前。
    魏勇一进门差点没认出来刘志远。
    他只是上回在经侦科门口远远见过一面，那时候刘志远好歹还穿著件呢子大衣。如今他换了件洗的发白的旧夹克，领口起了毛边，人瘦了一圈，看起来落魄至极。
    刘志远看见魏勇进门，连忙站起身伸出手。
    魏勇走过去和他握了一下，然后坐了下来。
    “说吧，你找我想要做什么？”魏勇开门见山。
    刘志远笑了笑，“魏总，我这次来找你，不是求你帮助的。”
    魏勇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
    刘志远拿桌上的餐巾纸擦了嘴角，“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爱多总部这一次派了个人过来，他最迟一周之內就能到四九城。”
    魏勇端起面前的水抿了一口：“继续。”
    刘志远嘴角扯了一下，“这人在爱多內部有个绰號，叫赵阎王。不是因为他脾气大，而是因为他到过的市场，竞爭对手基本活不下来。”
    “他在南方市场干过三年，手底下搞垮了两家品牌，而且此人做事不择手段，我希望你最好重视一下。”
    魏勇点了点头。
    “我给你说说他的手段吧，赵阎王曾经搞黄过三家企业，一家叫金声电子，当时他买通了金声的售后维修工，让那维修工把所有客户投诉往严重了写，等投诉攒到一定数量，他安排人以消费者名义向工商局实名举报，工商介入调查，金声的工厂被勒令停產整顿。虽然最后调查结果证明金声没问题，但停工三个月，金声的经销商全跑了渠道断了，这个企业也就完蛋了。”
    “第二家叫新辉达。赵启明对付这家更狠，雇了几个人假扮顾客，然后找人说机器爆炸烫伤了小孩。还拿著医院的烫伤诊断书找媒体曝光。虽然后来查出来诊断书是假的，但新闻已经登出去了，新辉达的牌子在当地彻底臭了。”
    “第三家企业他做的更过份。”刘志远声音又压低了一寸，“直接举报对手的上游供货商偷税漏税。”
    魏勇端著水杯抵在唇边，目光落在桌面上。
    饭馆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隔壁桌的客人结帐走了，只剩灶台后面切菜的声音。
    刘志远盯著魏勇看了几秒，身子往前探了探。
    “魏总，他来华北，头一个目標肯定是你们秦勇科技。”
    魏勇把水杯放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刘志远沉默了半天。
    最后低头看著桌上那碗已经坨了的炸酱麵，“我觉得自己栽在你手里，不冤。”
    他抬起头。“周琳那段录音確实是我的人干的蠢事，这一点我认。进经侦被问话那几天，我也没说你半句不好。因为我知道就是把这事换做是你，你也会那么干得。毕竟做生意各凭本事，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顿了一下，“但我不想赵阎王来摘桃子。”
    “总部第一时间把我调回去，名义上是述职，实际上就是切割。三年了我在天津给爱多打下来的市场，他们说收就收。遣散费给了两个月工资，连我垫出去的差旅费都没报。曹经理跑了下面的人散了，可是我之前带出来的下属没一个人替我说句话。”
    他笑了一声，“魏总，你知道什么叫飞鸟尽，良弓藏吗？以前我总觉得这是古人矫情。现在我算是懂了。”
    魏勇笑了笑，“那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吗？”
    刘志远摇了摇头，“我给你这个情报，不需要一分钱。”
    “我就想让你欠我个人情。以后当我想用的时候，就找你你帮我一回。”
    这时，门口有人掀帘子进来，冷风灌了一屋子。
    魏勇看著刘志远。
    这人一个月前还是他对手，派人威胁周琳、举报秦勇科技的就是他。但商战就是这么回事，没有永远的敌人。
    毕竟刘备和吕布还互相借过兵呢，站在各自的立场上来看没有什么对错。
    但现在的关键是，刘志远的情报可信吗？
    魏勇默默地想了半天。
    刘志远已经从爱多离职，他可以说跟赵启明没有利益关联甚至有仇。
    因为赵启明来就是接替他的位子，等於踩著他上位。
    而刘志远说的事具体到了企业名称和手法，绝对不可能是隨口编的。这种內部操作细节，只有在爱多体系里待过的人才清楚。
    至於要的回报，一个人情。
    这说明刘志远现在还没想好要什么，但需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毕竟被老东家拋弃的人，总得攒几张底牌。
    “成交，以后你可以通过老陈来找我，我可以帮你一次。”
    刘志远听完，绷了许久的肩膀松下来了。
    他站起身笑了，“魏总，多余的话我不说了。赵启明这个人……”
    “你別把他当成许副总那种货色。许副总是贪，赵启明不贪，他是真心享受把对手弄死这个过程。”
    魏勇点了下头。
    刘志远拿起椅背上的旧夹克披上，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半转过身。
    “还有件事。赵启明来之前总部会先派一批人做摸底调查，你的供货渠道、经销商网络、资金流水，能查的他们会全查一遍。这批人应该已经到四九城了。”
    说完他推门走了。
    回呼家楼的时候天已经阴下来了。
    云压的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老陈见魏勇回来，第一个迎上来：“谈的怎么样？”
    魏勇笑了笑直接进了办公室。
    老陈了跟进来，武伯鑫隨后到了。乾进来也探著脑袋想挤进来，被老陈一个眼神挡在了门外。
    魏勇把大衣脱了掛好，坐到桌前说道：
    “爱多总部要派新人来，那个人姓赵，叫赵启明。这个人比许副总和刘志远加起来都难缠。”
    老陈眉头拧起来：“刘志远说的？靠谱吗？”
    “八成吧。毕竟他已经跟爱多撕破脸了，没理由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