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觉得乾进来最近有些不对劲。
    往常他一下班就拉人喝酒，可是这几天却总一个人闷在房间里。
    老陈不是那种会主动关心人的性子，但跟乾进来搭档久了，有些事不用说也看的出来。
    在晚饭时，他端著花生米和拍黄瓜，带著一瓶酒进了乾进来的屋子。
    一进屋，就看到乾进来正坐在床上，背靠著墙脸埋在膝盖上。
    “小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老陈把菜搁在旁边桌子上，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乾进来看了眼老陈，然后继续把脑袋低了下去。
    老陈也不急，喝了一口酒，然后坐在他身边捏著花生米往嘴里扔。
    咯吱咯吱的声音让乾进来感觉十分的不舒服，过了一会他实在忍不住了，拉住老陈的手问道：“老陈，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做了太多缺德事，所以才会一直这么穷？”
    老陈笑了笑，“你穷是因为你懒，跟其他事没关係。”
    “是啊，我一直害怕遭到报应，所以不敢出来工作，直到碰到了魏总我才见到点希望。”乾进来苦笑著说道：“可是我这几天连著做噩梦，天天梦见之前被我坑过的人，其中有一个姓王的，他可是因为我妻离子散。”
    老陈没插嘴。
    “我当年不懂事，跟別人合伙骗了姓王的三千块，后来我听说他两口子因为钱的事大吵一架，媳妇跳了井。”乾进来的情绪十分低落，“你说，这缺德事会不会算在我脑袋上？”
    老陈放下筷子，一脸认真的问道：“那三千块钱你拿去干什么了？”
    乾进来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和同伙拿这钱去赌了，一个晚上就全输没了。”
    “那你后来把三千块钱还人家了没有？”
    “当然还了，就是孙汝成收买我的那个钱被我还债了，但这钱我收的不安心。”
    “那你在秦勇科技这大半年，还做过这样的亏心事没有？”
    “当然没有，自从那件事后我就发誓再也不骗人了。”
    老陈笑了笑，“那不就行了，过去的事既然改变不了，你还纠结什么？你现在应该比谁都清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而你现在做的事，就是在还之前欠的债。”
    乾进来抬起了头。
    他的眼眶红了，三十多岁的汉子嘴唇开始不断颤抖。
    “可是我怕。”他声音很轻，“我怕之前的债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谁还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自己认为对就去做。”老陈拍了拍手，然后拍了拍乾进来的肩膀，“你往后把日子过好了，总要比一直在这埋怨自己强。”
    乾进来认真的点了头，
    然后抹了把脸，吸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弯腰捡起那把扳手在膝盖上蹭了蹭。
    “老陈。”
    “嗯？”
    “我想去庙里烧香。”
    老陈愣了一下，隨机点头应下，“行，明天我陪你去。”
    乾进来直接站了起来。
    他的眼眶虽然还是红的，但整个人却感觉放鬆下来。
    “其他的事我不挑你，但你带来的炒花生米盐放的有点多了。”
    “你爱吃不吃。”
    “且，好不容易让你这吝嗇鬼掏钱，我不多吃点怎么行？”
    乾进来蹲在那把花生米吃了个乾净，又把那一杯酒一口喝乾。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乾进来就起床了。
    他翻出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对著镜子照了半天。
    老陈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打扮差点笑出声。
    “你这是去烧香还是去相亲？”
    “相什么亲？”乾进来扯了扯衣领，“我准备重新做人，穿的好一点。”
    老陈懒得跟他犟，等乾进来收拾完了，两人才出了门。
    到了雍和宫门口，乾进来的脚步却慢下来了。
    他从来没进过寺庙。
    以前在四九城混的那些年，別说烧香拜佛，就是路过庙门口都绕著走。
    现在面对红墙黄瓦，香菸繚绕，里面传来诵经声，乾进来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愣著干什么？进去啊。”老陈推了他一下。
    乾进来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等烧香结束往回走的路上，乾进来步子轻快了不少，嘴里还直接哼起了歌。
    等回到办事处，乾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库房清点库存。
    老陈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那件半新的中山装在灰扑扑的库房里显得扎眼。
    ……
    魏勇正在桌前看深城发来的传真。
    看见老陈进来，抬头问了句：“小乾好点了？”
    “好了。”老陈坐下倒茶，“带他去烧了柱香，人精神多了。”
    “挺好。”魏勇点了下头，继续看传真。
    老陈喝了口茶，犹豫了一下。“魏总，小乾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您不介意？”
    魏勇手上的笔停了一下。
    “老陈，人这辈子谁没犯过错？重要的不是他以前做了什么，是他现在在做什么。”
    老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
    武伯鑫已经从天津跑了一趟回来。
    “怎么样？”魏勇给他倒了杯热水。
    武伯鑫搓著手接过杯子，把调查的情况说了。
    爱多华北区出了问题导致撤柜，所以之前爱多所在的三联家电城正在重新招商。
    负责人姓马，四十多岁的女人，圈里人叫她马姐。
    “她看了咱们的宣传单，看了报价表。”武伯鑫实话实说，“虽然她没当场答应，但也没拒绝。就说要考虑一下。”
    “宣传单她留下了？”
    “留了。”
    魏勇想了一会儿。
    “她没当场拒绝，就有戏。你这次再去一趟，带台样机过去，让她看到咱们的品质再决定。”
    武伯鑫点了点头。
    “还有。”魏勇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你去之前先找老周，他是老陈的朋友。你让他帮你打听一下马姐的脾气，她忌讳什么喜欢什么，別两眼一抹黑就上门。”
    ……
    第二天一早，武伯鑫又坐上了去天津的火车。
    这回他学聪明了，先去找了老周。
    老周在工商局干了快二十年，天津做生意的人没有他不认识的。
    武伯鑫请老周吃了顿饭，老周便把马姐的底细说了个七七八八。
    “这女人十分精明，她的商场不看gg，第一看质量，第二看售后。以前爱多刚进天津的时候，还是她第一个给铺的货。后来爱多出了贴牌的事，她也是第一个把货退的。”
    “那她忌讳什么？”
    “忌讳说大话。上回有个山东来的牌子，业务员张嘴就是全国销量第一秒杀一切品牌，马姐当场把人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