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光华路爱多办事处的灯还亮著。
    许副总坐办公桌后，桌上是爱多总部回復的电报。
    他昨天加急给总部拍了电报，请求总部再给四九城支援资金。
    结果总部只是回了一份电报，告知华北区货款回笼不足三成，风险过高，不予批覆。
    这时，曹经理才迷迷糊糊醒了过来，“怎么样，总部回什么消息了？”
    许副总指了指桌上的电报。
    曹经理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垮了下来。
    “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
    许副总冷笑一声，“总部那帮人当然不急，华北区域这边柜檯撤不撤，经销商退不退货，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係。”
    “许副总，你也不能怪总部，华北区的帐確实太难看了，货款都压在经销商手里，保证金又被孙汝成挪来挪去，总部肯定不敢给资金支持了。”
    “那咱们该怎么办，现在咱们手里没钱，要是再没解决办法，到时候咱俩会跟华北区一起完蛋。”
    许副总把电报攥在手里，忽然用力一撕。
    刺啦。
    电报被撕成了几片。
    这时，办事处外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铃声一声接著一声，听的二人心里直发慌。
    两人都知道，十有八九又是经销商打电话或者是商场经理打来催保证金了。
    整整一分钟过去，铃声才终於停了下来。
    突然，曹经理压低声音说道：
    “许总，现在咱们恐怕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你有什么办法？”许副总眼前一亮。
    “我查了一下，华北区帐户上还有一笔资金，是华北区各地经销商进货时缴纳的预备金，咱们可以用这笔钱来应急。”
    “你的意思是……用这笔钱？”
    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许副总盯著曹经理，“你知道动了这钱意味著什么吗？”
    曹经理苦笑，“我当然知道，这钱只要动了那就是挪动公款，要是还不上咱们都得进去，可现在除了这个办法，你还有其他手段吗？”
    许副总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咬牙问道：“现在咱们想稳住局面，需要花多少钱？”
    “至少得十五万，王府井和西单那边的柜檯需要结算，李老板几个大的经销商也需要用资金安抚，十五万足够了。”
    许副总没有说话。
    曹经理继续劝道：“许总，现在秦勇科技的vcd卖的太火了，咱们要是不拿点甜头出来，谁还信爱多？到时候要是华北区完蛋，所有的锅都得背在咱们身上，到时候不仅咱们的职务不保，甚至还得一辈子背上管理不力搞垮华北区的恶名。”
    许副总想了想，最终咬牙说道：“好，就这么办吧，你把需要安抚的名单列出来。”
    曹经理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下能拉拢的几家经销商。
    趁著曹经理写东西的功夫，许副总来到范经理桌子前，一下便发现了范经理留下的纸条。
    我怕上有老下有小，这锅背不动。
    许副总看著那行字，突然笑了起来，“这华北大区真是树倒猢猻散啊。”
    他把纸条揉成团直接扔到了垃圾桶里。
    上午九点，爱多办事处门口来了个经销商齐老板。
    他沉著脸，进门就把皮包往桌上一放，“许总，你喊我过来，不会又是让我等一等再退货吧？”
    许副总笑了笑。
    “齐老板，您先坐，今天不是说退货的事，而是给你送钱。”
    “送钱？”
    “总部准备对华北区做一次特別扶持，你是第一批扶持的对象。”
    齐老板笑了笑，“怎么扶持我？”
    “我会先把返点结算给你。”许副总咬牙说道：“只要你继续铺货，不撤柜不退货，我就会提前把返点提前结算给你。”
    齐老板嗤笑一声，“许总，可我们手里那些机器还是卖不动啊。”
    “卖不动只是暂时的，秦勇科技现在是靠著新闻热度卖的火，可热度一过去，顾客还是会认爱多的，毕竟我们的gg宣传打的响，全国上下哪个谁不知道？”
    周老板点了点头，明显有些心动，“许总，不是我不信你，可是这钱什么时候给我？”
    “今天下午，我就让財务先给一部分。”
    齐老板想了想，盯著许副总问道：“这个政策是你们爱多总部决定的，还是你自己决定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曹经理低头喝茶，差点烫著舌头。
    许副总笑了笑，“齐老板，您拿到钱就行，至於钱是从谁那拿的，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因为我不想拿了你的钱，过两天爱多总部不认帐。”
    “我人在这，办事处也在，你怕什么？”
    齐老板站起身，“我怕你们爱多这条船漏水，把我们这些人也拖下去。”
    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
    “许总，我给你个面子，退货申请我暂时不递，但我只等三天，三天后你们要是还拿不出像样的说法，我第一个去总部堵门。”
    说完，他推门走了。
    ……
    第二天。
    呼家楼办事处。
    库房里堆满新到vcd纸箱，老陈拿著登记本嗓子喊的有点哑。
    “贴过標籤往左边放测试过往右边放，別把还没开机混进去，到时候顾客拿到坏的机器，那可是砸自己招牌！”
    工人们忙的脚不沾地。
    乾进来腰上別著扳手抱著一箱机器从门口挤进来。
    “陈经理你这库房是给人走还是给箱子住的，我进来一趟比过年挤庙会还费劲。”
    老陈瞪著他，“少废话把这箱放那边。”
    “哪边？”
    “右边。”
    “你刚才说贴標籤往左测试往右，这箱还没测试。”
    老陈一愣隨即骂道，“那你还问放左边！”
    乾进来乐了。
    “陈经理你这脑子现在转起来动静大。”
    “你再贫一句我让你今晚睡库房。”
    “那不行。”
    乾进来赶紧把箱子放好。
    “我这人认床，睡库房第二天容易少干活。”
    老陈被气笑，“你哪天多干过？”
    乾进来拍了拍腰上扳手。
    “今天可不一样我连傢伙都带来了，谁车坏了柜檯架子鬆了门锁打不开了，都归我。”
    小赵正好从外面进来听到这话忍不住说道。
    “那你会不会修嘴？”
    乾进来愣了下，“修谁的嘴？”
    “修你的唄，你实在太能说了。”
    库房里几个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