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呼家楼办事处的暖气管子咕嘟咕嘟响一宿，但天一亮就停了下来。
    屋里温度肉眼可见的变低，魏勇裹紧军大衣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时，呵出的气冒出一团白烟。
    隔壁传来武伯鑫骂街的声音，这大冷天的，暖气还总停，这是要冻死人吗？”
    魏勇懒得理他，拧开桌上保温壶倒半杯温水准备喝一口。
    这时，桌上电话响了。
    打来电话的是深城代工厂厂长。
    “魏总，有个事我必须跟你说一声。”钟厂长唉声嘆气，“你们追加的五百台vcd，我们这边出岔子了。”
    “怎么了？”
    “vcd的原材料断供了，原来的供应商把產能全挪给大客户了，我找了几个小厂，可质量差了一大截，所以您要的五百台……交货日期得往后推十天。”
    “十天时间，你能交货？”
    “我……我儘量，老实说魏总，这批產品要是按照您的標註，找不到合適的原材料，恐怕十天也够呛能交货。”
    掛断电话，魏勇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
    十天。
    四个柜檯加起一天出货量四十台上下。
    而现有库存也就剩下一百二十六台，如果按照这样的节奏卖下去，撑死能撑三天。
    而现在他手上攥的预售卡一句卖出去六百三十七张。
    也就是说中间差了整整五百多台。
    他推开隔壁的房门门，武伯鑫刚起床正哆嗦著套著毛衣，“赶紧穿好衣服，然后叫老陈和德广来开会。”
    “这破天气冻死个人，开什么会这么急啊……”
    “抓紧时间。”魏勇冷著脸说道。
    武伯鑫不敢吭声，穿好衣服连忙缩头出去找人了。
    ……
    过了十多分钟后，六人挤在十二平米办公室。
    老陈鼻头冻的发红，抱著搪瓷缸子直哆嗦。
    陈德广坐在摺叠椅上，穿的厚了点。
    等魏勇交代完情况。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武伯鑫气哄哄道：“什么？还要拖十天交货？魏总你不是说最多断货五六天吗！现在咱们可卖出去六百多张预售卡了，到时候要是拿不到货！咱们拿什么堵应付那些顾客？”
    “叫你们来是解决问题的。”魏勇皱著眉说道。
    武伯鑫缩了缩脖子，连忙闭上了嘴。
    “咱们库存还有一百二十六台，所以从今天开始每个柜檯减少出货量，顶多卖八台。”
    “八台？”老陈猛的站起来，“魏总，昨天光王府井就卖了十五台，一下子降到八台，我怕顾客不干啊！”
    “那就把优先级列出来。”魏勇说道：“付了全款的优先发货，预售卡客户按交定金先后顺序排队。”
    陈德广一脸愁容：“那预售卡排后面的那些咋办？交定金没差几天，就要晚至少十天拿到產品？他们能乐意吗？”
    “这个问题交给我，我亲自给他们打电话。”
    “你打电话？”陈德广蒙了，“六百多个人你一个个打？”
    “我自己打不过来的话就大家一起，这样吧前一百號我来，一百到三百號建平负责，三百號以后武伯鑫和老陈分一分。打电话的时候先把话说清楚，货推迟了，原因是材料供应商出状况，不是咱们生產出了问题而是上游材料跟不上。到时候可以告诉他们，作为补偿，有预售卡的提货多送一张正版歌碟。”
    “送碟？”老陈算帐，“六百张碟片，哪怕最低三块钱一张，加起来也要將近两千块……”
    魏勇心里直骂娘，“省这两千块干嘛？客户跑了咱们损失的可只这些！你这点帐都算不明白？”
    “好了，接下来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打电话的事咱们儘量今天搞定，预售卡也从今天起暂停发售，如果谁问，就说咱们產能调整，恢復时间另行通知。”
    陆建平等魏勇说完，才慢悠悠接了一句：“魏总，材料供应商那边我能去想办法，我在燕山石化有个老同学，年初我跟他聊过咱们的事，他也挺感兴趣的，我可以打电话问问。”
    “能行吗？”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总比咱们乾等著强。”
    “好。”
    等魏勇宣布散会后，六人各自找电话去了。
    魏勇也没有耽搁时间，连忙翻出预售卡登记册。
    他按照登记册上的信息，拿起电话开始拨打。
    “喂，您好，请问是王先生吗？我是秦勇科技的……”
    ……
    魏勇一上午打了四十七个电话。
    大多数人听完他的解释，选择继续等待。
    偶尔有抱怨的也说了句“行吧，我再等”或者“別骗我就成”。
    还有两三个脾气冲的，魏勇也不著急，耐心的听对方数落，然后再把补偿条件说了一遍，算是把人安抚住了。
    只有一个人情况特殊，电话一接通没等魏勇说几句，对面就是劈头盖脸骂了一句：“別扯那些没用的，赶紧把钱给我退了！”
    魏勇也没生气，只告诉对方可以隨时去柜檯办理退款。
    ……
    下午一点半。
    王府井百货大楼四楼。
    秦勇科技柜檯上多了一块告示牌，上面写著：因原料供应调整，本日秦勇科技暂停供货，预售卡客户可以按编號顺序提货，敬请谅解。
    这天，柜檯前照例排了十来个人。
    最前头是一个穿灰棉袄的中年男人。他先是探头看了看告示，嘴里嘀咕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而爱多的柜檯今天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爱多站柜檯的女导购身后多了两个人。
    一个身穿黑皮夹克小伙，胳膊夹一摞彩色传单。
    还有一个四十多岁女人，胸口掛著爱多促销专员工牌。
    小赵看了他俩一眼就知道来者不善。
    果然，黑皮夹克不一会就溜出了爱多柜檯，他手攥传单，大步走到秦勇科技柜檯前，挨个给排队的人塞了一张。
    “大哥大姐都来看看啊，爱多vcd以旧换新，任何品牌旧机器折价三百，换购新机只需要一千六百八！”
    震耳欲聋的大嗓门从队头喊到队尾。
    爱多的传单上印满红特价標籤，正中间黑体字刺眼：秦勇没货，爱多管够。
    在魏勇科技柜檯前排队的人，有一大半都接了。
    他们翻来覆去的看著宣传单，有人毫不在意，也有动心的走出队伍去了爱国柜檯，还有几个人明显变得犹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