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区光华路。
    爱多电子华北区办事处的灯亮著。
    孙汝成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桌上摆著个菸灰缸，里面横七竖八插了五六个菸头。
    禿脑袋站在他身边，嘴唇微微撇著。
    另外两个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一个瘦高个戴金丝眼镜，是爱多华北区的市场经理姓范；另一个粗壮汉子板寸头，负责经销商渠道，姓马。
    “看来秦勇科技这是要拿我们当踏脚石！”
    范经理推了推眼镜，“孙总，今天下午百货大楼那边我让人去盯了一下，他们柜檯从活动结束到打烊一直在排队，我们一台没卖。”
    “五六个柜檯一台都没卖出去？”
    “是的。导购员说今天甚至连问的人都没有。”
    禿脑袋嗤笑一声，“孙总，我觉得无所谓，秦勇科技想靠砸东西翻天？我觉得魏勇那小子也就骗骗不懂行的。”
    孙汝成摇了摇头，“从明天起，爱多vcd全线降价。每台降三百块，终端价一千九百八。”
    范经理皱了皱眉，“可是孙总，降三百的话我们华北区的利润基本就没了，总部那边……”
    “我会跟总部解释的。”孙汝成打断他，继续说道：“咱们要先把量抢回来，秦勇科技虽然才铺了四个柜檯，但因为这事他们的口碑起来了，咱们只能靠渠道靠价格压一压它，这是没办法的事。”
    马渠道搓了搓手，“那经销商那边怎么说？降价他们吃不吃得消？”
    “经销商的利润总部另外补贴，这你不用管。”孙汝成站起来，“但是你负责另一件事。明天你安排几个人，买一台秦勇科技的vcd，然后让人拿著机器去闹，不能让他们这么消停。”
    范经理点了点头。
    禿脑袋倒是乾脆，“这次的人我来安排吧。找几个面生的，保准秦勇科技的人一点都查不出来。”
    “可以。”孙汝成继续说道，“范经理，你那边不是有个在质检局里头的老同学？”
    范经理脸色微变，“有倒是有，但是孙总，举报这事……”
    “不叫举报。”孙汝成说道，“就是正常反映情况，一个新品牌，用的自研晶片，没经过国家强制认证就上了商场柜檯这不值得查查？”
    范经理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好，我到时候试试吧。”
    “这事你必须给我办了。”孙汝成严厉的说道。
    接著他看向禿脑袋，“对了，明天你去打听打听秦勇科技的班底。我记得他们有个叫陆建平是搞晶片的。这种人在哪都吃香，你去摸摸底，看能不能把他拉过来。”
    禿脑袋眯了眯眼睛，“这得花多少钱？”
    “不设上限。”
    说完，孙汝成拎著包就离开了。
    等门一关，范经理和马渠道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开口。
    ……
    十一月二十四號。
    早上七点半，武伯鑫骑著二八大槓赶到百货大楼。
    他还没拐进王府井大街就看见不对劲，百货大楼正门口排了一溜人，人群从台阶上一直甩到人行道拐角，少说有四五十號人。
    武伯鑫把自行车往电线桿子上一锁，直接跑过去。
    “排队买啥呢？”他拍了拍队尾一个抱著暖壶的老头。
    老头回头瞅了他一眼。“秦勇科技得vcd啊，昨天新闻你没看？人家当场砸不合格的机器，那可是真砸！我跟我老伴商量了一宿，今早四点半就来排队了。”
    武伯鑫愣了两秒，隨即撒腿往大楼里跑。
    四楼柜檯。
    小周已经到了，他站在柜檯后面，面前还围著七八个人同时问话。
    “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来！”小周嗓子有些哑了。
    武伯鑫挤到柜檯里，拽住小周胳膊低声问：“库存还有多少？”
    “还有五十一台，如果按魏总说的每天十五台，咱们够卖三天。”
    “三天？”武伯鑫往外看了看门口依然在往里涌的人流，“这么多人等著呢？”
    小周苦著脸摇了摇头。
    “好了，这事我马上去安排，按照门口排的那阵势十五台哪够啊？”武伯鑫兴奋得说道。
    ……
    魏勇从蓝岛大厦出来后，直接来到了百货大楼。
    四楼的秦勇科技柜檯前依旧排著队，只是比上午短了些。
    限量的牌子摆在柜檯上，但却没人理会。
    他站在远处看了看。
    爱多的柜檯冷冷清清，女导购正靠在柜檯边上翻杂誌。
    她身边得柜檯上多了个手写的纸牌：爱多vcd特惠1980元。
    魏勇看到那个价格，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降了三百。
    他大概算了一遍：爱多的出厂成本大概在一千二到一千三之间，经销商和商场还要利润，所以留给厂家的钱已经压到了极限。所以说这不是正常降价，而是割肉放血。
    看来，孙汝成开始动手了。
    魏勇转身下楼，找了个电话拨给陈德广。
    “德广。你找个靠谱的律师，最好是做商业纠纷那一类的，把咱们公司的所有资质文件、营业执照、税务登记、產品检测报告全整理好备著。”
    “行，我下午就去找。”
    魏勇掛断电话，又拨给老陈，
    “你在送货？”
    “是啊，我刚把第二趟货送到，准备回去取货。”
    “等送完你就来百货大楼盯著柜檯，要是有人来闹事，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
    “有人来闹事？”
    “现在没有，但我估计接下来会来人得。另外你去买个那种小型录像机，弄一台搁在柜檯底下，有人闹事你就把它打开。”
    “魏总，录像机那玩意挺贵吧？”
    “多贵都买，我报销。”
    ……
    等安排好了，魏勇放下电话走出电话亭然后站在那里点了根烟。
    一天七十台。
    如果后面三天都维持这个数量，那四天就是两百八十台。
    深城来的第一批三百台库存恐怕很快就能清空。
    但之后呢？
    就算运输顺利，下一批货最早也要十二月初才能到。
    中间至少有五六天的断货期。
    这五六天里，爱多肯定会拿一千九百八的价格疯狂铺货，如果秦勇科技得產能跟不上，那好不容易攒下的热度就白瞎了。
    他得想个办法把这五六天的空窗期渡过去。
    要不然，岂不是把市场让给了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