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那件深蓝的。”魏勇从行军床底下拽出手提袋，里面装著从深城带来的中山装外套。
    这衣服还是杨影帮忙定做的，魏勇穿上去显得整个人精神不少。
    武伯鑫上下打量两眼，“得，你这身打扮直接把我比下去了。”
    “少扯淡，东西拿好没有？”
    “拿好了。”武伯鑫提起酒和纸袋。
    袋子里装著两件印有秦勇科技商標的半袖，还有下午买回来的两盒点心。
    两人出了楼坐上了老陈借来的桑塔纳。
    “走海淀那边是吧？”老陈扭头问道。
    “对，我们去万寿路那边的军区大院家属楼。”魏勇直接说道。
    桑塔纳发动时抖了两下，排气管冒出白烟。
    老陈掛上挡，带著魏勇和武伯鑫往西边开去。
    十一月的四九城天黑的早，六点多路灯就亮了起来。
    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公共汽车开过去。
    “庚英毅这人什么来头？”武伯鑫扭头问魏勇。
    “现在他是四九城电视台新闻部副主任，管四九城新闻节目。”魏勇从兜里摸出笔记本翻了翻，“他是部队转业八几年进的台里。据说他本人脾气挺冲，但对新闻方面很有见地。”
    “那他跟咱们有交情吗？”
    “这个没有。”
    “那你上人家里去，人家能搭理你？別別到时候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陈德广帮忙打了招呼，能见一面就不错了，剩下的事只能靠临场发挥。”
    老陈开著车从二环一直往西开，到家属楼附近已经將近八点了。
    家属楼是八十年代盖的六层红砖楼。
    魏勇带著武伯鑫爬了四层才来到庚英毅家门口。
    武伯鑫敲了敲门，不一会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个穿毛衣的中年男人。
    “庚台长您好。”魏勇一下便认出了此人，连忙伸出手，“我是秦勇科技的魏勇，陈德广应该跟您提过，今天冒昧来访实在是打扰了。”
    庚英毅和魏勇握了一下便鬆开了。
    他看了一眼武伯鑫，然后又把目光落在魏勇手里的东西上。
    “进来吧。”
    里面的客厅不大，布艺沙发距离电视也就两米左右的距离。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著茶壶和旧紫砂杯，墙上还掛著一幅书法。
    此时的电视开著，正在放电视剧。
    “你们坐。”庚英毅指了下沙发，然后自己扭头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
    魏勇点了点头，坐下后把礼物搁在茶几上。
    庚英毅瞥了一眼，“老陈跟我说，你是做vcd的？”
    “对。我们秦勇科技是製作vcd的，但我们跟市面上那些厂家不一样，我们用的是自己研发的晶片。”
    庚英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飘飘的问道：“说吧，到底有什么事要找我？”
    魏勇往前挪了挪，“庚台长，我想请您派个记者，来拍我们公开砸不合格vcd的现场。”
    庚英毅愣住了，“你们要砸vcd？那玩意两千多一套砸它干什么？”
    “这是我们的宣传策略，等我们首批產品到货，到时候会直接送去电子工业部做全面检测。凡是不达標的我们一台不留，准备当著四九城所有的人全给砸了。”
    庚英毅放下茶杯，身子靠向椅背，“好端端的东西你砸它干啥？纯纯浪费钱吗这不是？”
    “庚台长，如果我们的次品流出去可就麻烦了，这些残次品要是放进市场，到了老百姓手里出毛病，那就不是损失一两台的事，那是砸我们的招牌和良心！而我就是想在销售之前表个態。如果產品质量不过关，拿绝对出不了我们秦勇科技的大门。”
    庚英毅想了想，“可这种新闻没什么人看啊？毕竟一个新牌子砸自家东西，老百姓能有什么兴趣？”
    魏勇组织了下语言，“庚台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前两天我去王府井百货大楼，亲眼看见个大老爷们在柜檯前破口大骂，他四千多买两台vcd不到一个月全坏了，画面卡出马赛克了！”
    “可厂家却直接玩消失，商场也开始踢皮球，售后更是连个鬼影都没有，我觉得这事太让人心寒了。”
    “这也是我想砸不合格產品的原因。”
    “要是不信，您可以去商场转一圈问问！有多少老百姓掏空口袋买回去的玩意三天两头罢工？那帮无良厂家只管捞钱，消费者找谁说理去？”
    “而且我们秦勇科技名气虽然没人家大，gg也没人家砸得多。但我搞这事绝对不是为了出风头！我今天豁出去砸这些破机器，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咱们国產品牌不是光顾著割韭菜不管售后的！残次品就不配出厂！”
    客厅安静下来。
    电视里电视剧播了一半，电视开始放脑白金gg。
    “庚台长，我觉得您报导这事真不是帮秦勇科技。”魏勇盯著庚英毅的眼睛，“您这是帮那些被坑惨了的老百姓说句公道话！也是给这行业敲个钟，如果他们再这么糊弄下去，国產牌子迟早被洋品牌按在地上。”
    庚英毅点了点头。
    武伯鑫坐在一旁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他死盯鞋尖，感觉空气都快凝固了，他生怕魏勇这翻话把事情搞砸。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庚英毅这才开口问道：“你对自己的產品这么有信心吗？”
    “当然，到时候只要產品不达標我就砸！十台也砸，一百台我也照砸不误。”
    “你们到时候要在哪里做这个活动？”
    “百货大楼门口。”
    “行。”庚英毅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说道：“四九城新闻我会派记者过去跟拍。但我有个条件你可不要弄虚作假，不合格就是不合格，我必须看到检测报告原件，要是有一丝造假我绝对不播。”
    “绝对没问题！”
    “那我可以先答应你，到时候你砸的越狠越好。”庚英毅端起茶杯，“但是你要搁那敲敲打打做样子，可別怪我亲自出手。”
    此时，魏勇心里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他直接咧嘴笑了，“您放一百个心。我让人拎大铁锤去，保准砸成渣，您要是不信可以亲自上台。”
    “那就不必了，毕竟我是台里的人。好了，时间定好的话让老陈转达就行。另外你的东西给我拿走，我不是为了这点东西，而是为了新闻的真实性。”
    魏勇也不矫情，把袋子直接扔给武伯鑫。
    “那好，多谢庚台长了，拿我们先走不打扰您休息。”
    庚英毅点了点头。
    等魏勇带著武伯鑫跨出门槛，他冷不丁说了一句：“好好干。”
    魏勇回头看了一眼，重重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