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勇出了厂房，林志坚在车里已经睡著了。
    等魏勇晃了晃他的身体，他才抹了把脸，直接发动车子。
    “结果怎么样？”
    “五片全过。”
    “那谢振来什么反应？”
    “他嘴上没说什么，但能看出来有些心动了。”
    林志坚点了点头，“魏先生，有个事我白天没来得及跟你说。”
    “什么？”
    “我一个做物流的朋友今天中午见到田中诚了。不是在自贸区，是在乔治市区，在一家日本料理店吃午饭。跟他一起的有三个人，两个日本人，一个看上去像华人。”
    “那几个人是谁？”
    “两个日本人不认识。那个华人好像是管理商务科的一个科长，叫赖长兴。”
    赖长兴。
    魏勇接著问道：“这个赖长兴有什么背景吗？”
    “本地华裔，福建永春人后代。据说是负责入驻企业的审批和续约。田中诚的仓库续租就是他办的。”
    魏勇把手搭在车窗边框上，夜风吹进来，带著热带植物那种甜腻腻的腐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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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中诚跟管委会商务科的人吃饭，同时在座的还有两个不认识的日本人。
    这个组合如果只是谈仓库租金的事，请两个日本人在场就没必要了。
    除非，这两个日本人跟田中诚不是同一家公司。
    魏勇把这个念头压住，没往下想。
    “到了。”
    丽泽旅社的招牌灯还亮著，前台早就不在了，魏勇下车前跟林志坚说了句：“明天白天我想去自贸区c区看看。”
    林志坚扭头看了他一眼，“你想看什么？”
    “看看田中诚的仓库在什么位置。”
    林志坚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后回应道：“好，那我明天上午十点来接你。”
    第二天上午。
    林志坚带著魏勇来到自贸区。
    檳城自由贸易区比魏勇预想的大得多。
    整个自贸区分a、b、c、d四个片区，铁丝网围墙拉了一圈又一圈，每个片区出入口都有带杆闸的门禁。
    a区和b区是生產厂房，c区是仓储物流，d区是行政办公。
    林志坚的车在c区门口被拦了下来。
    保安用马来语问了两句，林志坚掏出自己的名片亮了一下，又说了几句，保安才抬杆放行。
    “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说来看仓位的，想租一间。”林志坚把名片收好，“这边只要有营业执照就能进来看，但不能拍照。”
    c区布局是方格状。
    水泥路面把整块地分成方格，每个方格里面是一栋仓库，铁皮顶，砖砌墙，捲帘门。
    仓库之间停著货柜拖头和叉车，有几辆在卸货，纸箱从车厢里一件件递出来，码在门口的托盘上。
    林志坚车开的很慢，经过c区第三排的时候，他用下巴指了一下左手边。
    “看见没有？第三排第五间，门口停著白色货车的那个，就是田中诚的仓库。”
    魏勇往那边看了一眼。
    仓库並不算大，此时的捲帘门开了一半，里面的灯亮著，似乎有人在作业。
    门口停著两辆车，一辆白色货车，车厢上印著三洋標誌，另一辆是银灰色的轿车。
    “那个车是田中诚的？”
    “这我可不知道。他平时开一辆黑色本田雅阁，这辆车没见过。”
    车继续往前开，绕了c区走了一圈。
    魏勇注意到c区一共有四十多间仓库，空置的大概有五六间。
    “这里的空仓多不多？”
    “不多。你看到的这几间是上个月刚腾出来的。而且这里要做新一轮的基建改造，田中诚嘴上骂管委会不讲理，其实他是心疼钱，怕涨租金。”
    车出了自贸区，林志坚把他送回丽泽旅社。
    魏勇下车前问了句：“林先生，管委会商务科那个赖长兴，你跟他熟不熟？”
    林志坚摇了摇头，“不算熟。见过几次面，打过招呼。他这个人不好讲话，是个標准的墙头草。”
    “那你能帮我约他吃个饭吗？”
    林志坚这迴转过头看著魏勇。
    “你要跟管委会的人吃饭？”
    “对，就是认识一下。”
    林志坚没有立刻回话。
    似乎在考虑对他有什么影响，他想了想说道：“我可以试试。但赖请吃饭容易，想从他嘴里掏话可不容易。”
    “没问题。”
    当天下午，魏勇在旅社房间里等深城寄来的追加样品。
    样品还没到，但传呼机却先响了。
    號码不认识。
    消息內容是一行英文，意思是魏先生，欢迎来到檳城，落款是t.n.。
    t.n.。
    田中诚？
    虽然魏勇不知道发信息的是谁，但他知道田中诚应该知道他来了。
    魏勇把传呼机放在床上，两只手撑著膝盖坐在椅子上。
    他盯著传呼机屏幕看了很久。
    欢迎来到檳城。
    这条消息根本不是欢迎，而是宣战。
    田中诚选择用传呼机发消息而不是打电话，说明他不想与魏勇对话，他只是要让魏勇知道一件事，你的一举一动我全看在眼里。
    房间里风扇的叶片转了一圈又一圈，发出吱嘎的响声。
    魏勇拿起本子，翻到之前写田中诚那页，写了三个字：
    已暴漏。
    然后在下面补了一句：消息来源待查。
    等写完后，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田中诚知道了他是谁，但没有阻止佳华电子的测试，也没有直接找上门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田中诚现在的策略不是正面拦截，而是施压示威。
    但魏勇却毫不在意。
    他在华强北跟渡边一郎打了半年多，该见的场面都见过了。
    一个传呼机消息？算什么。
    晚上九点二十，魏勇再次提著装有晶片和文件的塑胶袋站在佳华电子厂门口。
    谢振来没来接他。
    来的是阿德。
    阿德从侧门探出头，冲魏勇招了招手，一句话没说就带他进了b线厂房。
    產线还是昨天的样子，只是哈里姆今天换了件蓝色工装，戴上了老花镜。
    “谢老板呢？”魏勇问阿德。
    阿德低著头调烙铁温度，头也不抬的说了句：“老板今晚有事，不来了。”
    魏勇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剩下三片备用样品交给阿德，然后把昨天焊好的五块主板从架子上取下来，准备开始四十八小时连续通电测试。
    看著五块板子上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亮起来，红色的光在老化架上排成一行。
    他知道，在接下来的四十八个小时里，这五颗绿豆大的指示灯绝对不能灭。
    要是灭了一颗，那他的计划就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