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查了『瑞丰號』的背景。这个商行的东家姓林，叫林天佑。他是福建本地人，祖上三代都是做海上生意的。可臣查了林天佑的底细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祖父和父亲都不是大商人，只是小本经营。可到了他这一代，生意突然做大了，大得离谱。”
    “臣又查了林天佑的钱从哪里来的。他的生意本钱，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他从別人那里借的。臣查了他所有的银钱往来记录，发现了一个叫『四海钱庄』的票號，在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银子。这个『四海钱庄』不是福建本地的，它在京城、在江南、在湖广都有分號。它的东家是谁，臣查不到。”
    秦夜把密报放下，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四海钱庄”。
    又是一个新线索。一个从海外贸易起家的商行，一个神秘的钱庄，一个查不到东家的票號。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线，从不同的方向伸出来，可它们似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海会。
    “张晗，你知道『四海钱庄』吗？”
    张晗想了想。“臣听说过这个名字。它是一个很大的票號，在全国各地都有分號。可它的东家一直很神秘，没有人知道是谁。臣曾经让人查过，可查不到。它的帐目很乾净，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可就是查不到它背后的主人。”
    “查不到背后的主人，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秦夜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一个遍布全国的大票號，没有一个主人，可能吗？”
    “不可能。”张晗摇了摇头，“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只是那个人藏得太深了。”
    “查。查『四海钱庄』的每一笔大额银钱往来。看看那些钱去了哪里，给了谁。也许我们能从这些银子的流向里，找到海会的人。”
    “臣这就去办。”
    六月二十五，京城下了一场暴雨。
    雨大得像是天被捅了一个窟窿，哗哗地往下倒。乾清宫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被雨打得东倒西歪，树叶落了一地。
    秦夜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暴雨，心里想著王说的话。
    “等你证明了你是值得託付的人，我就会把那些证据交给你。”
    怎么证明？把海会在大乾境內的人找出来，一个不留。
    可他现在连海会在京城有多少人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个郑怀远，一个马三，一个林天佑，一个四海钱庄。这些人是不是海会的人？他们之间有没有联繫？他们上面还有没有人？他都不知道。
    他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手里拿著一个火把，可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身前一小块地方，更远的地方还是黑的。
    “陛下。”马公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太医院的人来了。该请平安脉了。”
    秦夜转过身，在椅子上坐下。
    太医院的人是一个姓李的老太医，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给秦夜把了脉。
    “陛下，您的脉象有些虚。最近是不是太劳累了？睡眠怎么样？”
    “还好。”秦夜说，“睡得不大多。”
    “陛下，您得注意身体。您的年纪还轻，可底子已经有些亏了。臣给您开几副补药，您按时吃，好好休息几天。”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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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太医开了药方，退了出去。
    秦夜看著那张药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太医院。太医院里的人，有没有可能是海会的人？他们每天给他把脉，给他开药，给他治病。如果想害他，太容易了。
    他的祖父就是被人在药里下毒，一点一点毒死的。
    秦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马公公，把陆炳叫来。”
    陆炳来得很快。秦夜把药方递给他。
    “查一下这个李太医。查他的底细，查他给朕开的这些药有没有问题。还有，把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查一遍。一个不漏。”
    陆炳接过药方，愣了一下。“陛下，您怀疑太医院里有海会的人？”
    “朕不確定。可朕不能冒这个险。朕的祖父就是被人在药里下毒害死的。朕不能让同样的事发生在朕身上。”
    陆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臣这就去查。”
    七月初，方文镜从福建回了京城。
    他带回了一大摞资料，都是关於“瑞丰號”和“四海钱庄”的。他在乾清宫里把这些资料摊了一桌子，一边翻一边给秦夜讲解。
    “陛下，臣在福建待了將近一个月，把『瑞丰號』和『四海钱庄』的关係查清楚了。”
    “『瑞丰號』的东家林天佑，表面上是福建最大的海外贸易商人，实际上他只是一个傀儡。他的钱不是他自己的，是『四海钱庄』的。『四海钱庄』给他银子，让他去跟海外的商人做交易，赚来的钱大部分又流回了『四海钱庄』。林天佑只是一个过手的人，一个挡箭牌。如果有人查他，他只能交代出他自己，交代不出『四海钱庄』的东家。”
    “臣又查了『四海钱庄』的银钱流向。它的银子，除了给了『瑞丰號』，还给了很多別的商號。这些商號分布在各地，有的做茶叶生意，有的做丝绸生意，有的做粮食生意，有的做药材生意。它们看起来互不相干，可它们的钱都来自同一个源头——『四海钱庄』。”
    “臣顺藤摸瓜，查了其中几家商號的底细。臣发现了一个共同点——这些商號，都在过去十年里迅速崛起，从小本经营变成了行业巨头。它们的崛起方式跟『瑞丰號』一模一样——有人给它们注入了大量的银子，让它们用这些银子去扩张、去兼併、去垄断。”
    “臣查了这些商號的东家，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这些东家，很多都是大乾官员的亲戚。有的是兄弟，有的是侄子，有的是女婿，有的是连襟。”
    秦夜的眼睛亮了。
    这才是海会真正的运作方式。他们通过商行和钱庄，给官员的亲戚输送银子，让这些官员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们的人。官员拿了他们的银子，就要替他们办事——批文、调令、庇护、甚至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