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作者:开荒
第480章 天下震动(三更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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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青州临仙府以东二百里,有一座小型宫殿。
此处原是一位郡王的別院,如今被隱天子姬凌霄暂作行在。
这座宫殿中古木参天,亭台楼阁依旧雅致,却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灰暗雾靄,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与魔气混杂的味道,与雕樑画栋的景致格格不入。
偏殿內,烛火昏黄。
姬凌霄负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一株叶片凋零大半的老槐,背影在烛光下拉得极长,沉默如山。
他今日未著龙袍,只一袭玄色常服,长发以墨玉簪松松束起,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冷硬而疲惫。
脚步声轻轻响起。
一名身著暗青劲装、腰佩短刃的侍卫悄无声息地走入殿中,在姬凌霄身后三尺外单膝跪地。
此人约莫三十许年纪,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格外锐利清明,气质沉稳干练,是姬凌霄现在麾下极得信用的锦衣卫副指挥使吴越。
“陛下。”吴越声音压得极低:“青州泰天府方向传来飞讯—一幽璃夫人与薛屠几人,確已陨落。”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窗外忽有夜风穿过廊檐,带起一阵呜咽般的轻响。
姬凌霄的背影僵了一瞬。
他其实早有感应——自大半日前,他与幽璃间的那缕神魂联繫便骤然中断,如琴弦崩断,只余空响。
直到此刻,这最后的確切消息传来,才將他最后一丝侥倖碾碎。
“知道了。”
姬凌霄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没有回头。
可就在这三字落下的剎那一—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威压,自他周身轰然爆发!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源於帝王之怒的意志衝击!
整座偏殿猛地一震!
樑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屋顶瓦片作响,尘埃簌落下。
殿中烛火骤然熄灭,又在下一瞬被无形的力量强行点燃,那是一种妖异的幽蓝色,跳动如鬼火。
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裂纹以姬凌霄站立之处为中心,似蛛网般向四周蔓延,直至墙角。
窗外那株老槐无风自动,残存的叶片疯狂摇颤,竟纷纷离枝,尚未落地,便在空气中无声湮灭成灰。
跪地的吴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沁出豆大汗珠,却死死咬著牙,身形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屏住。
这威压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便如潮水般退去。
姬凌霄缓缓转过身。
烛火重新恢復暖色,殿中却已一片狼藉。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一双深邃眼眸中,似有寒潭冰封,又似有熔岩在深处涌动,最终归於一片沉凝的黑暗。
他走到案前,伸手自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漆黑木匣。
木匣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凉,表面刻满了细密繁复的养魂安神符文。
那本是幽璃夫人的魂匣。
昔日姬凌霄耗费极大代价,才为她炼製了此匣。
只要一丝真灵不灭,魂匣完好,无论她肉身陨落多少次,他都有办法助她重塑阴魂,再凝法体。
可如今—
姬凌霄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魂匣表面。
魂匣表面的浅碧光晕在他指尖触碰下,非但没有增强,反倒迅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
匣体传来一声细微轻响,似琉璃碎裂,表面符文寸寸黯淡,再无声息。
魂匣早在大半年前就失效了,自他助幽璃恢復血肉之躯那一刻起,这魂匣便已与幽璃的本源逐渐剥离。
肉身既成,阴魂转阳,旧日依凭便成了无根之木。
姬凌霄早知此事,可此刻亲眼见证这最后的联繫彻底断绝,心中仍似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
姬凌霄不由自出的闭上眼,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百年前的那一幕幕。
此时脚步声再次响起,沉稳而规律。
一名身著儒衫、气质温文的中年文官缓步走入殿中。
他面庞清矍,正是姬凌霄如今最为倚重的谋士,已被他册封为內阁首辅的徐文渊。
徐文渊目光扫过殿內狼藉,又落在姬凌霄手中那已彻底黯淡的魂匣上,心中瞭然。
他走到近前,躬身一揖,声音平和而带著恰到好处的沉痛:“陛下,节哀。”
姬凌霄缓缓睁眼,目光穿过昏黄的烛火,仿佛穿透了百年光阴:“九十八年前,那时朕刚刚登基,意气风发,自以为坐拥四海,江山在握!可转眼之间,一场宫变猝然袭来一朕的亲弟弟,现在的皇帝姬神霄,勾结四位超品战王,夤夜杀入宫中。朕被废黜帝位,囚於冷宫偏殿—那一个月,是朕一生中最暗无天日,也最屈辱的时光。”
他声音低沉,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却又字字透著刻骨的凉:“殿外是铁甲森然的守卫,殿內只有冰冷石壁。往日的臣属散尽,连亲生母后也不敢多问一句;陪在朕身边的只有幽璃,只有她得充踏入那间囚室,替朕打理伤势,陪朕熬过一个个不见天日的长夜。”
姬凌霄停顿片刻,指腹无意识摩挲著手里的魂匣:“后来朕被毒杀身死,借诸魔主之力保存真灵,幽璃亦隨我化为阴妃。百年相伴,她为朕出谋划策,隨朕出生入死,从未有过半分迟疑,半分退缩。”
他抬起眼,眸中情绪翻涌又沉淀,最终化作一声嘆息:“她手段狠毒,心性偏激,满手血腥—一可对朕而言,她是那段漆黑岁月里,唯一不曾熄灭的、也无人能取代的光。”
徐文渊默默倾听,脸上亦露出感慨之色。
待姬凌霄话音落下,他才再次拱手:“陛下重情,臣感佩。然,逝者已矣,生者尤须前行。此番折损,不止幽璃夫人与薛屠、曹源、葛天明三位干將,更关键的是,步天佑亲自出手了。”
他抬起头,眼神凝重:“据易公公传回的消息,步天佑现身后,几乎將他格杀,更与隨后赶至的先天衡神短暂交锋一衡神竟被其一指所伤!甚至惊动了力神真身降临,却也未能留下步天佑。”
姬凌霄听到此处,霍然起身,定定看著徐文渊:“步天佑击伤衡神?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此事易天中亲眼所见,可確定无疑!那位不周先生却有抗衡神灵之力,能制衡力神!”
徐文渊语气转沉:“陛下,步天佑隱忍二百年,如今为沈天悍然下场,其势已显,其锋正锐,此刻与他正面衝突,殊为不智。
臣以为,眼下妥当之策,非是纠结於沈堡一时得失,而应儘快打通临仙府,將大军推过去!只要我主力兵锋横扫两淮运河,截断漕运,朝廷必顾此失彼,届时再图后计,方是上策。”
姬凌霄眯起眼,眼底寒意流转:“打通临仙?就凭二层神狱里那些妖魔领主?它们勇悍有余,纪律散漫,攻城拔寨或可一用,但要突破朝廷在临仙的重兵布防,怕是力有未逮。”
“二层神狱的妖魔领主。只是吸引朝廷注意的幌子,臣真正布置的杀招,不在此处。”
徐文渊面色平静,成竹在胸,“臣已暗中策反淮州卫指挥事赵元朗,以及临仙前线副將孙定山;此二人皆有三品修为,手握实权,麾下兵马加起来近五万,只需我方製造足够压力,他们便可在关键时刻倒戈,开城献关!”
姬凌霄瞳孔微微一凝:“赵元朗?孙定山?此二人——可靠?”
“赵元朗之子因贪墨军餉被拿下,折磨至死,他对朝廷怀恨已久;孙定山则因其弟开罪了东厂档头,被罗织罪名流放,至今生死不明。”
徐文渊语气篤定,“臣许以重利,晓以利害,更承诺事成之后,助他们报仇雪恨。此二人,反意已坚。”
姬凌霄盯著徐文渊看了片刻,缓缓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冷冽笑意:“好!首辅谋算,从未让朕失望,一切,便依首辅之策行事。”
“还有陛下的肉身之事。”徐文渊又自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绢册:“臣已为陛下寻得一个备体,此人乃天德皇帝第七子,惠王姬寻阳的庶出次子,年方十六,自幼习武,血脉精纯,是太宗皇帝直系后裔,足可承载陛下力量,虽不及姬紫阳与沈修罗那嫡长父女优质,但眼下,已是最佳选择。”
姬凌霄接过绢册,展开略扫一眼,上面详细记载了那宗室子弟的生辰八字、
血脉图谱、身体状况等。
他蹙了蹙眉。
比起姬紫阳那具被龙气滋养数十年、根基雄厚的身体,或是沈修罗那兼具皇室血脉与特殊体质的躯壳,这具”备体確实逊色不少。
但正如徐文渊所言,眼下別无更好选择。
“可。”姬凌霄合上绢册,语气决断,“沈家那边,暂时到此为止。步天佑既已下场,再纠缠下去,不过是空耗力量,徒令朕之手足臂膀冒险。传令下去,所有针对沈堡及沈天的行动,暂缓,一切重心,移至临仙前线。”
“臣,遵旨。”徐文渊深深一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他真怕这位陛下因幽璃之死,怒而兴兵,不顾一切报復沈天。如今看来,陛下虽伤痛,却並未失去理智。
半日后,京城,大內,紫宸殿。
此时正值夜间,殿中两侧烛火高照,气氛肃穆。
北镇抚司都镇抚使司马极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肃立於御案前,正沉声稟报:“——经反覆核验,青州泰天府沈堡一战,逆党幽璃夫人、薛屠、曹源、葛天明四人,確已伏诛!尸身、头颅及隨身符宝等证物,已由王奎副镇抚使等人检验后妥善封存,隨奏报一同送入京中。此外,虚世主麾下二品大魔太虚神使”,亦被当场格杀,其心核残片已一併带回—”
御案后,天德皇帝姬神霄正端坐聆听,闻言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皇帝今日气色不错,眉宇间隱有悦色,显然对青州此番捷报颇为满意。
“一头太虚神使?你確定?沈天如何做到的,王奎奏报中可有详述?”天子问道,声音平和。
司马极神色微凝,拱手道:“陛下,据王奎奏报,那太虚神使,是皇长子殿下先行重创,再由沈天一手斩杀,是被沈天借青帝神通遮天蔽地,配合一件专克虚空遁术的符宝八门天锁困住,最终一击毙命,此外—王奎在奏报中提及,此事还涉及一桩玄奥,他在公文中难以尽敘,只能写在给陛下的密奏中。”
“这倒是稀罕。”天德皇帝眉梢微扬,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他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都知监掌印太监曹谨:“曹大伴,去查查,王奎的密奏可已送到?”
“是。”曹谨躬身应下,快步走出殿外。
不多时,他便捧著一只以火漆密封、贴著北镇抚司急递標籤的铜筒返回,恭敬呈上。
天德皇帝接过铜筒,验看火漆无误后,指尖金光微闪,筒盖自行弹开,內里滑出一卷以特製桑皮纸书写的奏摺。
他展开奏摺,目光迅速扫过。
“先天忘神?”
天子唇角微微上扬:“这小子,机缘倒是不浅,连这等冷僻古老的神灵都能搭上,若是此神神恩,那就难怪了——”
可当他自光下移,看到奏摺后半部分的內容时,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眉头蹙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殿中空气仿佛也隨之凝滯。
司马极与曹谨皆是心细如髮之辈,见状不由屏息垂目,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良久,天德皇帝缓缓放下奏摺,指节在御案上轻轻叩击两下:“王奎还送了几口箱子回来,何在?”
司马极心头一凛,忙道:“已在殿外候旨!”
“抬进来。”天子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遵旨!”
司马极转身出殿,片刻后,亲自与四名力士抬著四口沉重的包铁大木箱返回,轻轻放置在御案前的金砖地上。
箱子以符纸封贴,隱隱散发著禁制波动。
天子挥了挥手。
司马极会意,上前运功,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两只箱盖揭开。
殿中烛火通明,將箱內之物照得清清楚楚。
曹谨好奇望去,只看了一眼,便觉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窜起,瞳孔骤缩,险些失態惊呼!
只见那两口箱中,没有金银珠宝,亦无文书帐册,只有两套完整的官脉符阵核心部件!
两套部件共由七十四件二品符宝构成,被整整齐齐、分门別类的摆放著,虽灵性已去,却能看出它们的精巧精密。
这分明是两套由朝廷工部或御用监製作的官脉符宝!
曹谨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侍奉天子数十年,太清楚官脉”二字对於大虞朝廷,对於天子意味著什么!
那是皇权维繫天下、统御万方的根基!是朝廷命官力量之源,是社稷安稳的命脉!
而这些本该报废处理,直接销毁的官脉核心部件,竟然流落在外,流落到礼郡王逆党之手。
这已非寻常贪瀆或谋逆,这是动摇国本!是掘皇朝的根!
天子缓缓站起身,走到箱前,俯身凝视著箱中那些触目惊心的证物。
他脸上再无半分笑意,眼眸深处似有风暴在无声匯聚。
殿中落针可闻,唯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映照著皇帝明暗不定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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