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请把你的魔力借给我吧
    在人类眼里，海洋是危险、神秘，却又值得嚮往的地方。
    而在我族眼里，陆地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自我破壳之日起，透过那层斑驳的海面，看著折射下来的破碎阳光，我心中便生出了一个狂妄的念头：
    我要去陆地上一探究竟。
    那你成功了吗？
    很遗憾，我失败了，並且还险些为此丧命。那是我此生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明明大潮已经退去，而我却还贪恋岸边那一抹奇异的暖阳，未曾察觉水位的骤降。当我想著重返大海时，才发现身体已如铅块般沉重。我搁浅了。
    曾经如臂使指的魔力，在乾燥的空气中迅速蒸发。那原本温顺地听从我呼唤的海洋，此刻却在百米之外冷漠地拍打著沙滩，不再回应我那迅速衰竭的魔力。
    然而你没有死。和传说中一样，有人救了你。
    很幸运，最先发现我的，是一位身怀魔力的女孩儿。
    我焦急地向她呼救，而她也小心翼翼地回应了我：“我该怎么救你？”
    当时她站的很远，我对她说：“请给我一些水，让我撑到下次涨潮，否则天上的太阳，很快就会將我的身体烤焦。”
    “可你太大了。”她又说，“哪怕旁边就是大海，我一个人跑断腿也泼不够你身上干掉的地方，所以等等我吧，我得去喊我的朋友过来。”
    “去吧，我等你，请你一定要回来。”
    儘管我很担心她一去不回，毕竟她的魔力充满了恐惧的情绪，但我只能这么说，只能这么做。
    除了期盼她信守承诺外，我別无他法。
    想来她肯定没有食言。
    她的確没有食言，但她带来的那些小帮手，並不像她一样友善。
    他们在我身边大呼小叫，摆出各种滑稽而夸张的姿势。有的捡起石头砸向我的腹部，听著那沉闷的迴响哈哈大笑；有的甚至爬上了我的脊背，在我乾裂流血的鳞片上跳跃。
    起初我还不能理解这些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做，最后还是那女孩儿惶恐不已地告诉我，他们是在效仿故事里的屠龙勇士，准备等我乾死以后，回去向大人们吹嘘。
    我慌张极了，不断向女孩儿求救，而女孩儿则叫我再撑一会儿，说她一定能想到办法说服她的朋友们救我。
    最终，在我万念俱灰的前一刻，她终於说动了她的朋友，一起往我逐渐乾裂的身体上泼洒海水。
    我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了令我终生难忘的一幕：那些原本还想著要屠龙的孩子们，此刻正排成一列长队，每个人手里都拿著各式各样的容器一破桶、贝壳、甚至是用衣服兜著水，发疯似地往我身上泼洒海水。
    晚些时候，涨潮的时刻到了。
    海浪漫过了沙滩，轻柔地托起了我伤痕累累的身体。魔力隨著海水重新充盈了我的血管。
    在回归深海的前一刻，我並没有急著离去。我低下头，靠近那个女孩。
    我好奇地问她：“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女孩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露出了一个狡黠却又带著几分后怕的笑容。
    她说：“很简单啊，我告诉大家，你不是恶龙，你是海神的使者。只要救了你，往后我们的父母出海捕鱼时，就都能得到庇佑，平安归来，鱼虾满仓。”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我的心上。
    我问她：“那如果你们的父母没能平安归来呢？”
    她接著回答：“那样的话，大家说不定就会討厌我，把我扔到海里与你作伴哩。
    “你会被海淹死的，”我告诫她，“就像我在陆地上乾死一般。你不该为我支付如此高昂的代价。”
    她愣了一会儿，接著便走到我的面前，用力掰开了我的嘴巴，敲了敲我锋利的獠牙，並对我说：“我才不会被水淹死，因为爸爸教过我游泳哩！可是到时候你会不会趁机吃掉我呢？”
    我许下誓言，说绝对不会，“过去我不曾吃掉任何一个人类，往后也不会去吃任何一个人类。
    未来若我看到有人坠海，也定会竭力送他上岸。
    很美好的故事。站在后来人的角度，我可以负责任的说，你们二位都认真遵守了彼此的约定。
    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在此时对我诉说这些旧事呢？伟大的海之主，欧切诺婭？
    因为我要保护这片海洋，也要保护那女孩儿生活过的陆地。
    你不必对我感到戒备，因我们拥有相似的灵魂。
    与陆地上的巨龙相比，我族虽同样为飢饿所困，可大海的丰饶已足够填满我们的胃囊，更重要的是，我族同你们人类一般，深知亲情的可贵。
    生活在大海中的我们，需要让那唯一的精卵在体內孵化，用自身的血肉滋养它们，歷经漫长的孕期后，再將幼崽挽出体外。
    若你有幸看过这些幼崽的模样，那你一定也能明白，这些可怜可爱的幼崽，是何等脆弱，又是何等得珍贵，以至於我们必须寸步不离地守护他们成长，教导他们识別洋流的走向，传授他们捕猎鱼群海兽的技巧，直至他们的鳞片硬化，直至他们能独自面对深海的黑暗，成为大海中的勇者。
    可即便我的这些孩子们熟练掌握了这些技巧，他们也难以敌过陆地上的冷血远亲。未来若让你们口中的沙漠之主统御了陆地与海洋，我的孩子们也同样会遭遇灭顶之灾。
    为避免这悲惨的结局，我们必须通力合作。
    合作————？
    是的，合作。我会放开我的魔力，任凭你索取使用，而你要做的，就是儘快適应我的魔力，避免在日后的关键时刻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我知道这是极度危险的行为，要不要接受，全凭你的选择。
    如果我不接受，你就会另寻他人，对吗？比如我亲爱的艾芙娜？她是目前除我之外，对水元素適性最好的魔女。
    请你原谅，我別无选择。在漫长的岁月里，我已成长为这片海洋中每头海龙的主母。作为他们的母亲，我必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他们剷除那最致命的危险。
    很好，我现在可以完全信任你了，欧切诺婭。
    请把你的魔力借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