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贏没贏？！如贏！
    没人觉得明军会输，没人觉得建奴会贏，在这点上，双方完美地达成了共识。太阳从东边去往了西边，还是那紧贴地面的奇窄的射角，只是光谱的色调变得温暖了些。战场上，明军步骑巍然屹立，建奴残兵缓缓撤离。
    “咱这是打贏了？！”浑身是血的阿济格颤抖地问道。
    “嗯！”代善没有张嘴，仅用鼻音回復，他眼神寧静如同一池死水。
    阿济格沉默良久，低头说道：“还是你会打仗，本汗不如你。”
    听见阿济格的话，代善眼角微微抽搐，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语言来回復阿济格合著他比阿济格会打仗这件事情，他现在才发现么，这不是族里面公认的事实么？他可怜而又愚蠢的弟弟哦。
    “咱不追么？”曹变蛟望著潮水般退去的敌军，心中有些不甘。
    “用什么追？算了吧，穷寇莫追。”满桂疲惫不堪地说道。
    “车营、步火营都行，或者让中军骑兵去追击！代善这人不除掉，这仗不好打，今日许是杀他最容易的时机了！”曹变蛟说道。
    满桂摇摇头，说：“此番情形，与夜袭皇太极那夜大不相同。便是那回劫营，也险些教皇太极漏网而逃。如今建奴尚有万余铁骑，莫说追及斩杀代善，稍有不慎，反教他杀个回马枪，折损我等兵將。今夜值守更须严加戒备，难保代善不会趁我军人困马乏夜袭。”
    这场战事从早到晚，双方鏖战了四个半小时。从杀伤比来说，最终是明军取得了胜利，以付出四千骑兵、千余步卒的代价，斩杀奴骑近万。搁以前，早就向朝廷飞马报捷了，但如今他们几个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向朝廷交代好。
    祖大乐战死，祖大寿好不容易寻回他的尸体，如今正抱著尸首，跪在地上嚎陶大哭。作为引发这场高烈度大战的罪魁祸首，看到他现在这情况，让人多少有些不忍心指责。
    祖宽茫然地站在祖大寿身侧，没有哭，这场仗对他们来说多少有些莫名其妙：广寧新復，守军不足万，祖大寿一共带出来四千精锐，留六千驻守，如今他们身边的就只剩下不到两千人了。
    死掉的是他们的铁桿，活下来的反而是他们姻亲吴襄家的人。就为了搏个前程，牺牲那么多弟兄，这真的值得吗？！祖大寿已经是伯爵、总兵、都督事了啊，这官做多大才算大啊！
    结果到最后还是让阿济格跑掉了，祖大乐是为祖大寿挡枪死的，而祖大寿之所以会遇险，是因为他轻敌冒进，追著阿济格深入敌阵，然后被阿济格部与代善的主力军前后夹击。
    好在，其他三路三总兵没有袖手旁观。他们早就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双方骑兵对冲，穿阵而过，后面又站著敌军主力，可不就成了夹心饼乾了嘛。现在又不是春秋的时候打仗，还能摆开阵势打回合制，现在兵家丝毫不介意以多打少，逮到敌人就往死里干。
    祖家军被代善痛殴，阿济格部也遭到了曹变蛟骑兵的侧翼突击与满桂夷丁突骑的迎面痛击。终究还是阿济格更惨一些，四千人几乎被全歼，但阿济格偏就是打不死的小强，撑到了代善来救他的时候。
    混战之中，火器容易误伤友军，不能拿炮轰阿济格，这才让他活了下来。但代善的主力军就遭遇了明军步火营的猛烈轰击，这些都在代善的预料之中，他们对於明军的火器不管不顾，愣是顶著巨大的伤亡，与明军骑兵搅到了一起。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战爭形势，让明军的装备、人数优势无法完全发挥。实际贏了的明军感觉自己输了，实际输掉的建奴却觉得自己贏了，他们的士气都回暖了不少。
    粗略地將战场打扫一轮：留舌头，处决敌军重伤员，救治己方伤员。做好这些事情以后，明军陆续撤回海边本阵。
    “四千骑——呵，三年前我在北京城下都没有打成这样，你们叫我如何跟陛下交代！”赵率教声音愴然。
    大小曹，满桂几人面面相覷，相顾无言。赵率教很想臭骂祖大寿一顿，但他如今死了堂弟，將赵率教骂人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稟报陛下与督师。”赵率教揉了揉眉心说道，“这次你们专擅的事就算了，我替你们隱去这段。我不希望后面还有这样的事，否则我也只能让督师將你们调离了。我知道你们立功心切，但这样是不行的。今天这算什么，功还是过？这样弄是不值当的！”
    他虽然没有直接参战，但今天一整天都在密切关注前线的战况，不敢闭眼，如今也是万分疲惫。
    代善在那样的情况下，也没有忘记招待他们，竟还能分兵上千骑来攻赵率教本阵，愣是一波波地来送死，拖住了赵率教继续分兵支援的步伐。当然，这也和赵率教一心求稳，以及满桂他们稳稳压制住了敌军有关，他没有必要去行险。
    赵率教將出战的前军纳入大阵內部，又安排好今夜值夜的將领，做完这些以后沉沉睡去。夜半三更，军营火光冲天、警报声大作，白天参战的几支精锐在熟睡中遭遇惊嚇，险些炸营。好在这几支部队將领密度高，基层军官素质好，迅速镇压了动乱。
    来的是建奴的小股精锐，明军哨骑出战就將之驱逐，並未对大营造成威胁，但赵率教也已经开始咂摸出味道不对了，建奴这不很明显用的疲兵之计么！
    赵率教迅速传令：他坐镇中军大帐守夜，增派外围哨卒，让哨卒以传令为主，不要闹出大的动作；再吩咐各营安睡，没有得到调令前不需要起来；重申没有执夜任务的不许在军营里瞎晃悠的禁令。
    代善也没有睡，得知了自己的疲敌之策没有发挥该有的效果，他也没有觉得意外。赵率教虽然不是什么名將，但能力还是在水准之上的，这样简单的计策也不至於就能將其击垮了。但疲敌之策的阳谋，哪有那么容易破解呢？
    第二天中午，明军刚收拾完前一天的战场，將来不及捡拾的战利品回收打包，还没有出发，建奴骑兵又大摇大摆地出现了。
    这次来的不是代善，带队的换成了莽古尔泰，兵员也从精锐骑兵换成了杂种，战法也变成了一追就逃、不追又蹭上来的赖皮玩法。
    赵率教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代善的目的从始至终没有变过，很明確的想要钓明军的骑兵。正面对阵、特殊地形设伏，还能有步卒的舞台；面对骑兵扰袭，就只剩下骑兵这一个答案。
    这也是为何车营以及步卒军阵都会在外围配置一定数量骑兵，面对敌军骑兵，自己方面没有骑兵的情况下，终究会被拉扯致死。
    赵率教以自己的中军变前军，前军殿后，將张维贤部以及茫茫多的民夫保护在內，侧面用骑兵、车营两层防护，在外围不断驱逐追杀建奴来袭扰的骑兵。
    这些准备虽然可以让军阵继续低速行军了，但大家都明白，建奴这样做，后面肯定还会有一场大战的。
    一次折损四千骑，这要是再来几次，明军就没有骑兵用了，赵率教认怂了，发急信向右屯以及辽南求助。最好是毛文龙的东江骑兵来帮忙，他们有著丰富的与奴骑周旋的经验；也可以让卢象升北进，给建奴一点压力，好让他们没有那么多精力来搞事情。
    值得么？建奴这边，听说代善一仗就拼掉了万人，眾贝勒直呼受不了！但代善自己的两红旗才是损失最大的，证明代善没有私心，从道德层面上他们无法攻击代善，只能哀求代善省著点用，卑微地询问他到底要打到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代善也难以回答，打到明军退兵求和自然是最好的，打到明军允许他们求和也很不错，但完全胜利他们不敢想，如今双方战损比已经倒悬了，明军再也不是当年任由他们欺负的模样了，將明军打疼有希望，打死完全不可能！
    但他这样的回答显然是无法让眾人满意的，最终商定，每个旗至少要留个三千本钱吧，那么底线就是保留24000兵马，建奴本有壮丁42000人，幼丁10000
    人，代善这个打法，已经快要超支了。那可是上万精锐，如果是守城，能用个一年半载甚至更久了！
    大家的心情其实很矛盾，代善打得没问题，明军肯定也不好受，比起一边倒的局面要好太多，换別人未必比得过他，但手里的兵马是切切实实消耗掉的，拼消耗，他们如何拼得过大明？！
    代善说自己第一战，肯定要打出气势，才能稳定人心的，必须要用本家精锐才能立得住，后续的守城战和拉锯战可以用包衣奴才。
    他冷笑著说道，如果放弃辽东跑路，他们剩下的这几万大军是很难养活的，到时候说不准还会弒主，现在死了也还算没有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