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市，云来客栈的天字號房內。
    白非凡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把玩著那个从老狐狸那儿敲诈来的古旧盒子。
    《游鯨诀》。
    玄牝界主一脉的真传。
    在这个充斥著灰气污染、连货幣都带毒的诡异世界里，一本宣称“海纳百川”的正统功法，確实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但正因为太诱人，反而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玄幽，帮我护法。”
    白非凡收起杂念，神色变得凝重。
    “我要试探一下这所谓的界主真传，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好！”
    玄幽立马熟练地布下了一个隔绝气息的迷阵。
    “少爷万万小心。”
    白非凡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游鯨诀》的第一页。
    没有文字。
    只有一幅古怪的图案。
    那是一个极其抽象、甚至有些扭曲的线条勾勒出的鱼形轮廓。
    乍一看像鱼，再一看又像是一只只正在哀嚎的人眼。
    盯著看久了，那些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游动，发出一阵阵空灵却又诡异的呼唤。
    “北冥……有鱼……”
    白非凡喃喃自语，心神不自觉地顺著那些线条的轨跡开始游走。
    一息。
    两息。
    ……
    十息之后。
    “滴答。”
    一声清脆的水滴声，突兀地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紧接著。
    一种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仿佛灵魂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地从肉体中抽离，然后拋向无尽深渊！
    黑暗。
    绝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下坠感终於消失了。
    转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湿润与包裹感。
    白非凡缓缓睁开“眼睛”。
    但他看到的不是客栈的房间，也不是自己的双手。
    而是一片广袤无垠、散发著幽幽蓝光的深海世界！
    “这是……”
    他想要说话，却只吐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咕嚕嚕……
    他低下头，想要看看自己的身体。
    却惊骇地发现。
    自己的人族躯体不见了。
    反而是一条通体五彩斑斕、只有拇指大小、还在散发著微弱萤光的……小鱼儿！
    “我变成鱼了？”
    白非凡摆动了一下尾巴。
    那种感觉竟然出奇的顺畅，甚至比用两条腿走路还要自然。
    仿佛他生来就是这水中的精灵，这片深海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好舒服……”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感涌遍全身。
    周围那幽蓝色的“海水”，並不是真正的水。
    而是一种极其纯净、极其浓郁的……先天灵气！
    不！
    比先天灵气还要高级！
    这简直就是液態的大道法则！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摆尾，这股力量都会顺著他的鱼鳃、鳞片，疯狂地涌入体內，滋润著那乾涸的灵魂。
    那种快感，比最极致的肉体欢愉还要强烈千百倍！
    仅仅是这几个呼吸的功夫，白非凡就感觉自己的神魂力量竟然增长了一大截！
    “这就是……《游鯨诀》的奥秘？”
    “化身游鱼，畅游大道之海？”
    白非凡心中震惊，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本能的沉醉。
    太美妙了。
    如果能一直待在这里，哪怕不做人，做一条无忧无虑的鱼，似乎也不错……
    等等！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白非凡猛地打了个激灵。
    不对劲！
    这股安逸感太强了，强到在消磨他的意志！
    “我是白非凡！我是千荒界主！”
    他在心中怒吼，强行用仅存的理智对抗那种想要彻底沉沦的本能。
    隨著神智的一点点清明。
    他终於开始认真观察这个诡异的世界。
    这確实是一片海。
    但不是普通的海。
    因为在那幽蓝色的海水中，游弋著无数和他一样发光的鱼儿！
    它们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有的只有米粒大小，显然是刚入门的新手。
    有的已经长到了巴掌大，身上鳞片凝实，散发著筑基期的气息。
    更有甚者，远处有几条如同磨盘般巨大的怪鱼，周身缠绕著恐怖的灵压，那至少是金丹甚至元婴级別的大修！
    “这些鱼……”
    “难道都是修炼了《游鯨诀》的修士？”
    白非凡心中一寒。
    这就好比是一个巨大的……公共聊天室？或者说是……公共修炼场？
    所有的修炼者，都在冥想状態下，以神魂化鱼的形式，进入了这个神秘空间。
    “咕嚕……”
    这时一条通体赤红、长著三只眼睛、大概有巴掌大的红鱼，摇摇晃晃地游到了白非凡身边。
    它似乎对这个新来的五彩小鱼很好奇，围著白非凡转了两圈，甚至还用那黏糊糊的脑袋蹭了蹭白非凡的鱼鰭。
    “新......来的？”
    一道微弱的神念波动传来。
    “这地方……是个好地方啊……”
    “只要游……不停地游……就能变强……”
    那神念断断续续，透著一股子痴傻和狂热。
    “你是谁？这是哪儿？”
    白非凡尝试用神念回应。
    但那条红鱼似乎根本听不懂这种复杂交流，只是机械地重复著：
    “吃……长大……变强……”
    “吃？”
    白非凡一愣。
    吃什么？
    这周围除了水，並没有看到任何食物啊？
    就在这时。
    嗡————！
    整个深海空间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平静的海水，瞬间变得狂暴无比，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所有的鱼儿，无论是懵懂的新手，还是那几条巨大的怪鱼，此刻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全部停下了游动。
    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那一双双死鱼眼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贪婪与渴望！
    “来了！来了！”
    “天赐！天赐！”
    那条刚才还痴痴傻傻的红鱼，此刻激动得浑身颤抖，连那三只眼睛都充血变成了赤红色。
    白非凡顺著它们的视线看去。
    只见那遥远而黑暗的“海面”之上，突然亮起了一点星光。
    那星光迅速放大，下坠。
    眨眼间，便穿透了无尽的海水，悬停在了鱼群的正上方！
    那是一颗……珠子。
    一颗只有龙眼大小、通体散发著柔和白光、表面流转著奇异纹路的……夜明珠！
    但这不仅仅是一颗珠子。
    隨著它的出现，一股无法形容的异香，瞬间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炸开！
    那香气……太霸道了！
    它直接无视了所有的防御，钻进了每一条鱼的灵魂深处！
    那是对力量的渴望！是对长生的嚮往！是对极乐的追求！
    是每一个生灵心底最原始、最疯狂的欲望集合体！
    “吃……吃了它！”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轰！
    鱼群疯了！
    彻底疯了！
    成千上万条发光鱼儿，如同过江之鯽，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颗珠子！
    那几条巨大的元婴级怪鱼更是凶残，张开血盆大口，一边衝锋，一边疯狂撕咬身边的同类，试图独吞那份机缘。
    这......这香气……太诱人了！
    它不仅仅是好闻。
    它直接勾动了白非凡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那是对进化的渴望！
    是对成仙的渴望！
    是对永恆的渴望！
    仿佛只要吃下那颗珠子，就能立地飞升，就能摆脱这污浊肉身，成就无上大道！
    “吃……吃了它……”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道果……”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白非凡的脑海。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理智？
    逻辑？
    统统见鬼去吧！
    只要吃了那颗珠子，我就是神！
    “抢！！！”
    白非凡发出一声无声咆哮，那五彩斑斕的小小鱼身，竟然爆发出惊人速度，像是一支离弦之箭，疯狂地冲向那颗正在下坠的珠子！
    而在他周围。
    成千上万条发光怪鱼，它们互相撕咬、撞击，只为了能离那颗珠子更近一点！
    那原本平静的鱼塘，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近了！
    更近了！
    那颗珠子就在眼前！
    那诱人的香气，让白非凡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都在欢呼！
    张嘴！
    吞下去！
    就在白非凡张开大嘴，即將触碰到那颗珠子的千钧一髮之际。
    【叮——！！！】
    一声黄钟大吕般的系统提示音，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高维因果律精神污染！】
    【正在调动天道功德进行豁免……】
    【豁免成功！消耗功德点：500亿！】
    一道清凉至极的金光，如醍醐灌顶，瞬间浇灭白非凡心头的那股邪火！
    “呼……呼……”
    白非凡猛地停下身形，大口大口地吐著气泡。
    如果是人的话，此刻他早已是大汗淋漓。
    太险了！
    若不是系统护体，刚才那一下，他就真的像那些傻鱼一样衝上去了！
    他重新看向那颗珠子。
    这一次，没有了欲望的滤镜，他终於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那哪里是什么夜明珠？
    那分明是一团……
    由无数还在蠕动的、微小的肉色虫子纠缠在一起的……饵料团！
    而在那团饵料的上方。
    隱约可见一根细若游丝、近乎透明的……鱼线！
    这鱼线一路向上，延伸至那漆黑“海面”之外，延伸至那不可知的高维虚空之中！
    一声癲狂、古老、带著无尽嘲讽的大笑声，正从那裂缝中隱约传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
    “鱼耶？”
    “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