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悬浮著一个复杂的多面体结构，每个面都在以不同频率闪烁，释放著暗网信號。
    结构周围，数十个较小的装置在规律运转，像是维护或控制单元。
    “这就是信號源，”林默仔细观察，“但它在做什么？通讯？计算？还是其他什么？”
    赵青展开灵觉，谨慎地感应结构：“此物有『识』，非生灵之识，乃机械之灵。其『思』专注，似在执行特定任务。贫道感应到……悲伤？不，是某种执念。”
    就在他们观察时，多面体结构突然改变了闪烁模式。
    所有面同步亮起，释放出一道扫描波束——不是常规的规则扫描，而是一种更加根本的存在扫描。
    扫描波束掠过舰船，偽装涂层在波束下如同透明。多面体“发现”了他们。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者。”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规则频道中响起，使用的语言是古老的前代文明变体，“根据守护协议第七条款，启动防御程序。”
    空间四周，墙壁中升起了防御装置。
    那些装置的设计前所未见——它们同时具备秩序的结构性和混沌的流动性，像是两种极端技术的强行融合。
    “撤退！”林默下令。
    但已经迟了。防御装置释放出规则封锁场，整个空间被封闭。舰船的引擎失效，悬浮在空间中无法移动。
    多面体结构转向他们，其中一个面对准舰船：“分析访问者……检测到昊天文明技术特徵……检测到幽影文明混沌特徵……检测到未知碳基文明特徵……综合判断：非原始设计访问者。启动深度扫描。”
    一道更强的扫描波束笼罩舰船。
    这次扫描直接穿透装甲，分析內部的每一个存在。林默感到自己的意识被短暂地“翻阅”，就像一本书被快速瀏览。
    扫描持续了十秒。
    然后，多面体的声音出现了微妙变化：“检测到『源』的连接痕跡……检测到平衡理念数据……重新评估威胁等级……调整协议：从防御转为观察。”
    防御装置没有攻击，但封锁场依然存在。多面体开始与他们“对话”：
    “我是『守墓者』，前代文明『间隙计划』的守护者。我已在此守护七千四百年。你们是谁？为什么有『源』的连接权限？”
    林默谨慎回应：“我们是平衡议会的成员，一个跨文明合作组织。我们確实与『源』有数据交换契约。『间隙计划』是什么？”
    “间隙计划……”
    守墓者的声音中似乎带著某种电子化的嘆息，“那是前代文明最后的尝试。他们意识到自己的道路可能错误，但又不確定正確道路是什么。
    於是他们创造了七个『间隙哨站』，將它们隱藏在宇宙各处。每个哨站都保存著文明的一部分知识，也执行著不同的观察任务。”
    “观察任务？”周锐问。
    “观察后来文明的发展，记录不同道路的结果。我的任务是观察『极端融合』道路——当秩序与混沌技术被强行融合时，会发生什么。”
    赵青理解了：“故此地的技术，既有秩序之形，又有混沌之质。这种融合……稳定吗？”
    “不稳定，”守墓者直接承认，“七千四百年中，系统发生了十七次重大故障，四百三十五次局部崩溃。极端融合產生强大的力量，但也產生巨大的內在衝突。我的计算显示，这种道路不可持续，最终会自我瓦解。”
    林默想到了归零者和净世之刃：“前代文明是否预料到会有文明继承他们的极端理念？”
    “预料到了，也试图阻止。”
    守墓者调出了一份歷史记录，“间隙计划的核心目的之一，就是为后来者提供警示。但计划执行中出现了问题——七个哨站中，有三个在建立初期就失去了联繫，两个在执行中偏离了原始协议，只有我和另一个哨站还在正常运行。”
    “另一个哨站在哪里？”
    “坐標已丟失。但根据最后通讯，它负责观察『纯粹理念的传播』——也就是后来归零者所走的道路。”
    这解释了为什么归零者的理念与前代文明如此相似——他们可能接触了那个哨站，或者哨站的数据被泄漏了。
    林默询问守墓者是否能提供更多关於前代文明的信息。
    “我的资料库中保存著前代文明的技术、歷史、哲学和错误。”守墓者说，“但根据协议，我只能向通过测试的访问者开放数据。测试的目的是確保访问者不会重复前代文明的错误。”
    “什么测试？”
    “理念测试。我需要確认你们的平衡理念不是表面的妥协，而是真正理解秩序与混沌的本质关係。”
    守墓者提出了一个测试场景：在一个模擬文明中，同时面对秩序极端派和混沌极端派的压力，需要在两者之间找到可持续的道路。
    这不是危机模擬，而是理念挑战。林默、赵青和周锐共同接受了测试。
    测试在一个高度简化的文明模型中进行。
    他们需要制定政策、分配资源、应对外部威胁，同时维持內部的秩序与混沌平衡。任何偏向一方的决策都会导致模型中的极端派壮大，最终引发內战或外部入侵。
    测试持续了模擬时间五十年（实际时间两小时）。
    过程中，他们不断调整策略：
    当秩序派要求严格控制时，他们適度满足但保留自由空间；当混沌派要求完全放开时，他们允许创新但设置基本边界。
    他们建立对话机制，让两派能够沟通；他们设计混合制度，结合秩序的效率与混沌的活力。
    模擬结束时，文明没有达到完美平衡，那是不可能的——但也没有崩溃。
    秩序派和混沌派依然存在，但衝突被控制在可管理范围內，文明在动態平衡中持续发展。
    守墓者评估了结果：“你们的选择显示了对平衡的深入理解。不是简单的五五分成，而是根据具体情况动態调整。你们允许衝突存在，但不允许衝突失控。这是可持续的平衡。”
    测试通过。守墓者开放了部分资料库。